不争不抢,不怒不躁,安安静静的,虽然看着病弱,但眼神清亮,气质淡然,比以前那个骄纵任性、眼里只有太子的样子,顺眼多了。
苏晚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真是晦气,好好的摆烂时光,被这两个瘟神打扰了。”
“小姐,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加重语气)就不好了。”绿珠连忙顺着她的话说,故意把“身子”两个字咬得很重,提醒她别忘了“病重”人设。
苏晚立刻会意,顺势捂住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更加“苍白”,语气更加“虚弱”:“咳咳……是啊,不能生气,一生气就头晕,浑身都难受……”
“不行,我得躺会儿,缓一缓。”
说完,她直接往躺椅上一倒,拉过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一副“我快不行了,别打扰我”的样子。
绿珠强忍着笑,连忙上前帮她掖好被角,轻声说:“小姐您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有奴婢和管家呢,一定把太子殿下和林小姐打发走。”
苏晚“嗯”了一声,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但她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倒要看看,太子和女主这次上门,到底想干什么。
院门外。
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萧景渊和林薇薇面前,低着头,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为难:“太子殿下,林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家小姐……身子不适,病重卧床,连床都下不了,实在没法出来见二位,还请太子殿下和林小姐海涵。”
萧景渊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他一身明黄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高贵,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拒绝的愠怒和不解。
昨天苏晚拒绝他的时候,他虽然生气,但也只当她是在耍小性子、欲擒故纵。
毕竟,以前的苏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怎么可能真的对他毫无感觉?
他以为,昨天只是一时的,今天他亲自上门,还带着林薇薇一起来,给足了她面子,她肯定会立刻出来见他,甚至像以前一样,扑到他面前认错。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晚居然不见他!
还说什么“病重卧床,连床都下不了”?
骗鬼呢!
昨天他见她的时候,她还精神抖擞、中气十足地怼他,让他“莫挨老子”,怎么才过了一天,就病重到连床都下不了了?
分明就是故意躲着他!
分明就是在耍脾气!
萧景渊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是太子!是当朝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多少人挤破头想巴结他、想见他一面都难!
他纡尊降贵亲自上门,一个小小的世家嫡女,居然敢三番五次地拒绝他、躲着他?
简直是不知好歹!
“病重?”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昨天本太子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能说能笑,中气十足,怎么才一天就病重到连床都下不了了?苏管家,你家小姐这病,来得也太蹊跷了吧?”
管家心里一紧,连忙低头:“回太子殿下,小姐昨天回去后,就一直说身子乏,没精神,晚上也没睡好,今天一早起来就更严重了,脸色苍白,吃不下东西,连话都懒得说,大夫来看过,说……说小姐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积劳成疾,需要好好静养,不能见风,不能被打扰,否则病情会加重……”
管家也是个人精,当场就编出了一套完美的说辞,滴水不漏。
忧思过度?
气血两亏?
积劳成疾?
萧景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点,反而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忧思过度……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昨天被他拒绝(其实是她拒绝了太子),所以伤心过度,才病倒的?
一定是这样!
萧景渊瞬间就想当然了。
在他看来,苏晚那么爱他,昨天被他(自以为的)拒绝后,肯定是伤心欲绝,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所以才会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之前说那些绝情的话,肯定也是在赌气!
故意躲着不见他,也是因为太伤心了,没脸见他!
想到这里,萧景渊心里不仅不气了,反而还有点隐隐的得意和满足。
看吧,他就说,苏晚怎么可能真的不爱他?
她只是在闹别扭而已。
女人嘛,都是这样,越爱一个人,就越容易闹脾气、耍小性子。
等她气消了,伤心够了,自然就会像以前一样,回到他身边。
萧景渊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不再那么冰冷:“既然如此,那本太子就不进去打扰她静养了。”
“你转告她,让她好好养病,不必忧心,等病好了,本太子再来看她。”
管家连忙躬身:“是!老奴一定转告小姐!多谢太子殿□□谅!”
一旁的林薇薇一直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浅浅的、温婉的笑容,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此刻有多嫉妒,有多不爽!
她今天跟着萧景渊一起来,本来是想亲眼看看苏晚对萧景渊的痴恋,想看看苏晚见到她和萧景渊在一起时,气急败坏、妒火中烧的样子,想在萧景渊面前,再次衬托自己的温柔大度,衬托苏晚的骄纵善妒。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晚居然不见!
还装病躲着!
这让她精心准备的所有戏码,都没了表演的对象!
更让她不爽的是,太子殿下刚才的反应!
听到苏晚“病重”,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露出了心疼和得意的表情,还说等她病好了再来看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有苏晚的!
还是在意苏晚的!
林薇薇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狂疯长。
不行!
绝对不能让苏晚再缠着太子!
绝对不能让太子对苏晚旧情复燃!
苏晚必须彻底消失在太子的视线里!
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重新换上那副温柔善良的表情。
她轻轻拉了拉萧景渊的衣袖,声音轻柔得像水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太子殿下,既然苏姐姐病重,那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苏姐姐一向身子娇弱,这次肯定是病得厉害,才没法见我们。”
“您放心,我这里有一些上好的人参和滋补药材,都是宫里赏的,对补气血、养身子最有效了,不如我让人送进来给苏姐姐,也好让苏姐姐早点康复。”
说着,她还露出一脸“我很关心苏姐姐”、“我很大度”的表情。
完美的白莲花做派。
萧景渊闻言,更加满意地看着林薇薇:“还是薇薇你心善,体贴人。”
“也好,那就把药材留下吧,让苏晚好好补补身子。”
林薇薇温柔一笑:“只要苏姐姐能快点好起来,我就开心了。”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里冷笑。
这位林小姐,也太会装了。
明明心里恨小姐恨得要死,还装得这么关心小姐,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不过管家面上还是恭敬地应着:“多谢林小姐关心,老奴替小姐谢过林小姐的赏赐。”
林薇薇摆摆手,笑得温婉:“都是姐妹,不用客气。”
“等苏姐姐病好了,我再来看她,陪她说说话。”
【哼,苏晚,你装病是吧?你躲着是吧?】
【你以为你躲着不见,就能躲开吗?】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现身,让你在太子面前原形毕露!】
【三个月后的赏花宴,就是你的死期!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林薇薇心里恶毒地想着,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
萧景渊又叮嘱了管家几句,让苏晚好好养病,便带着林薇薇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马车,管家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两位瘟神打发走了!
管家连忙转身,快步回到院里,向苏晚禀报。
“小姐,太子殿下和林小姐走了!”
苏晚立刻从躺椅上坐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病弱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得很:“走了?没为难你吧?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管家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老奴按小姐说的,说您病重需要静养,太子殿下一开始不信,后来老奴又说了些病情,太子殿下就信了,还叮嘱您好好养病,说等您好了再来看您。”
“林小姐也很大度,还留下了一堆人参和滋补药材,说给您补身子。”
苏晚嗤笑一声:“信了?太子那个蠢货,肯定又想当然地以为我是因为他伤心过度、忧思成疾了吧?”
“真是普信男天花板,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
“还有林薇薇那个白莲花,留下药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些药材指不定有没有问题呢,就算没问题,也是想在太子面前装大度、博好感,顺便恶心我。”
“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绿珠也愤愤不平:“就是!那个林小姐看着温柔,心里坏得很!小姐才不要她的破药材!”
苏晚摆摆手:“药材留下,扔库房去,跟谢惊尘的令牌、安神香放一起。”
“不用白不用,就算我不用,放着积灰也行,总不能退回去,让她抓住把柄说我不识好歹。”
“反正我是不会领她的情的。”
“至于太子说病好了再来看我?”苏晚冷笑,“等我病好?下辈子吧!”
“我这‘病’,少说也要‘养’个一年半载,等他耐心耗光了,彻底不记得我了,我再‘康复’。”
管家和绿珠都笑了起来。
“小姐英明!”
苏晚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躺椅上,心情无比舒畅。
【完美!】
【第一波骚扰,轻松击退!】
【太子和女主,不过如此!】
【想让我入局?想让我演戏?想让我死?】
【抱歉,我已经躺平关机,不在服务区!】
解决了太子和女主这两个麻烦,苏晚彻底放下心来,困意瞬间袭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语气慵懒:“困死了,不管了,睡觉睡觉。”
“谁来都别叫我,天塌了都等我睡醒再说。”
绿珠连忙帮她盖好薄毯:“小姐放心睡吧,没人敢来打扰您了。”
苏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了。
睡得很香,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恐慌,没有阴谋诡计。
阳光暖烘烘地洒在她身上,像一层温柔的薄纱。
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她知道,从她拒绝太子、无视女主、选择摆烂的那一刻起,原主的悲惨命运,就已经彻底被她改写了。
刚才太子和女主的上门,看似是麻烦,实则是她摆烂躲劫的第一次胜利。
她不仅没见他们,没被他们影响,没落入他们的圈套,反而还成功立住了“病重摆烂”的人设,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心(或者说,让太子自我感觉良好,让女主以为她真的怂了)。
这才是摆烂的真正魅力。
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躲而避一切祸。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得香甜的时候,院墙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那道玄色身影再次静静立在那里。
谢惊尘一身黑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冽,目光深邃,静静地看着苏府院内那个躺在躺椅上、睡得毫无防备、一脸恬静的少女。
他的暗卫单膝跪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大人,太子殿下和林小姐刚才来了,苏管家以苏小姐病重为由,拒而不见,太子殿下和林小姐已经离开了。”
“林小姐留下了一堆滋补药材,苏小姐让人把药材和大人您之前送的令牌、安神香放在了一起。”
“苏小姐在太子和林小姐走后,就继续睡觉了,现在睡得很沉。”
谢惊尘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苏小姐病重”、“拒而不见”的时候,他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寒意。
【病重?】
【忧思过度、气血两亏?】
谢惊尘薄唇微勾,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骗别人可以,骗他?
不可能。
他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苏晚,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了多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她昨天吃了七块点心、三颗蜜饯、半盏酸梅汤,睡了一个半时辰。
今天吃了五块水晶糕、两块玫瑰酥、一串葡萄、一碗奶脂冻,现在又在呼呼大睡。
吃得香,睡得沉,精神好,气色佳,除了脸色因为少晒太阳有点白,哪里有半分“病重”、“忧思过度”、“气血两亏”的样子?
分明就是……
故意装病,故意躲着太子和林薇薇。
谢惊尘眼底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这个小咸鱼,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别人都拼命想靠近太子、讨好太子、挤破头想参加赏花宴、想进入京城贵女圈、想争名夺利。
只有她。
拼命想躲着太子,拼命想装病,拼命想摆烂,拼命想避开所有纷争,拼命想安安静静地睡觉、吃点心、活下去。
别人都在拼命演戏,只有她,在认真摆烂。
别人都在拼命往上爬,只有她,在拼命往下躺。
真是……
可爱得紧。
谢惊尘静静地看着院内那个睡得香甜的少女,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肌肤白皙,睫毛纤长,嘴角微微上扬,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没有了平时的冷漠疏离,没有了面对他时的害怕怂包,没有了面对别人时的嫌弃不耐烦。
只有纯粹的、干净的、安心的、慵懒的……
属于她自己的样子。
谢惊尘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无比柔和。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极致的温柔与纵容。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挥。
身后的暗卫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谢惊尘又看了苏晚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笃定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苏晚。】
【小咸鱼。】
【你想装病,便装。】
【你想摆烂,便摆。】
【你想躲着太子,躲着林薇薇,躲着所有纷争,都依你。】
【有本王在,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有本王在,没人能伤害你一根手指头。】
【有本王在,你的死劫,你的危机,你的一切麻烦,都将化为乌有。】
【你只管安心睡觉,安心摆烂,安心当你的小咸鱼。】
【至于那些想害你的人……】
谢惊尘墨色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凛冽刺骨的寒意与杀意。
【敢动本王的人,找死。】
【三个月后的赏花宴?】
【阴谋诡计?】
【死劫?】
【呵。】
【有本王在,那赏花宴,你不必去。】
【那些想害你的人,本王会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你只需要,继续这样。】
【继续摆烂,继续睡觉,继续快乐摸鱼。】
【你的摆烂人生,由本王来守护。】
【你的平安喜乐,由本王来保证。】
谢惊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睡得香甜的少女,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内。
苏晚翻了个身,咂了咂嘴,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
“别吵……我想睡觉……”
“摆烂……快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病弱咸鱼苏晚,在反派大佬谢惊尘的暗中守护下,彻底躲过了原主的第一次死劫,开启了她快乐又安全的摆烂人生。
至于太子的纠缠、女主的阴谋、庶妹的恶毒、赏花宴的死劫……
都被她的摆烂大法,彻底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苏晚睡得正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