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尘走后,苏晚在躺椅上足足呆滞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勉强把自己宕机的大脑重启成功。
绿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喘——她家小姐自从那位活阎王走后,表情就一直很玄妙,时而茫然,时而惊悚,时而生无可恋,时而又露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这世界是不是疯了”的诡异麻木。
“小姐,您、您还好吧?”绿珠端着新换的酸梅汤,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谢大人他……好像没为难您?”
苏晚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家忠心小丫鬟,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灵魂拷问:“绿珠,你说……谢惊尘他是不是脑子有坑?”
绿珠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汤盏摔了:“小、小姐!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就私下说说。”苏晚瘫回躺椅,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毫无形象可言,“你想想啊,全书最恐怖的大反派,不杀我,不罚我,不找我麻烦,反而给我送菜送药送令牌,还派人守着我,刚才亲自来了,就问了两句话,然后答应让我继续睡觉……”
“你说他图啥?图我年纪大?图我不洗澡?图我摆烂天下第一?还是图我看见他就吓得腿软?”
绿珠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图小姐可爱?”
苏晚:“……”
她现在宁愿相信谢惊尘是想把她养肥了再宰,也不愿意相信“反派大佬觉得我可爱”这种离谱到外太空的鬼话。
可爱能当饭吃吗?
可爱能在原书里活到大结局吗?
可爱能躲过家破人亡的死劫吗?
不能!
原主就是因为长了一张可爱又骄纵的脸,才敢疯狂作死,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所以——
可爱是原罪,摆烂才是真理。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谢惊尘那张俊美冷冽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想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佬愿意宠着就让他宠着,反正她不接招、不领情、不靠近、不沦陷。
她的核心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活下去,远离剧情,摆烂到底,平安活到大结局!
至于谢惊尘……
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莫名其妙的“保命护身符”吧。
虽然这个护身符吓人了点,沉默了点,气场冷了点,眼神吓人了点,但好歹……目前看来,他不杀她,还护着她。
不亏。
想到这里,苏晚瞬间释然了。
怕什么?
有谢惊尘暗中护着,谁能动她?
原主的死劫,谁还能有本事害到她头上?
苏晚瞬间支棱起来,咸鱼眼闪闪发光:“绿珠!摆点心!我要快乐摸鱼!”
既然安全了,那必须把之前被吓掉的快乐全都补回来!
绿珠看着自家小姐一秒从“灵魂出窍”切换到“快乐干饭”模式,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手脚麻利地把刚送来的明月楼点心、鲜果一一摆好。
水晶糕软糯香甜,玫瑰酥酥脆可口,冰镇葡萄晶莹剔透,还有入口即化的奶脂冻……
苏晚左手一块水晶糕,右手一颗葡萄,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快乐摆烂人,快乐摆烂魂,摆烂都是人上人!】
【男主是浮云,女主是路人,反派是保护神!】
【吃好喝好长生不老,躺着睡好快乐到老!】
苏晚在心里哼着自编的摆烂小曲,快乐得快要飞起。
就在她沉浸在美食与咸鱼的双重快乐中时,脑海里忽然毫无预兆地涌入一段原主的记忆碎片——
那是三个月后,一个看似平常的赏花宴。
原主被庶妹苏柔联合女主林薇薇、太子侧妃等人联手设计,在宴会上“不慎”打翻了皇后娘娘最珍爱的□□石花瓶,又被诬陷偷盗皇后的贴身玉佩,还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浑身起满红疹,状似疯癫,在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面前丢尽脸面。
太子萧景渊为了讨好女主,当众斥责原主“粗鄙无礼、心如蛇蝎”,下令将原主禁足于家庙,不许任何人探视。
而原主那偏心眼的父亲,为了不连累苏家、不惹怒太子,当场就同意了,甚至为了撇清关系,对外宣称原主“身患恶疾,性情大变”。
更恶毒的是,庶妹苏柔暗中买通家庙的下人,不给原主吃喝,不给医治,日夜磋磨,不过半个月,原主就被活活折磨死在了阴冷潮湿的家庙偏院。
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块破布,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与怨恨。
最后,连口薄棺都没有,被人用一张破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喂野狗。
而庶妹苏柔,则踩着原主的尸骨,顶替了原主的嫡女身份,靠着讨好女主、巴结太子,一路顺风顺水,最后嫁入高门,成了人人羡慕的侯夫人。
至于女主林薇薇,更是因为“仗义执言”、“善良大度”地为原主“求情”(实则火上浇油),博得了贤良淑德的好名声,让太子更加倾心,离后位又近了一步。
一桩桩,一幕幕,血腥又残忍,恶毒又窒息。
这就是原主的第一次大死劫!
也是原主悲剧人生的真正开端!
苏晚嘴里的水晶糕“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瞬间没了味道。
快乐消失了。
笑容凝固了。
咸鱼的快乐,被突如其来的死亡记忆砸得稀碎。
【我去!】
【这么毒的吗?!】
【原主这也太惨了吧!】
【家庙禁足、下毒磋磨、扔乱葬岗……这庶妹和女主也太不是东西了!】
【太子更是渣得彻底!利用完原主就弃之如敝履,还当众踩一脚!】
【偏心爹更是绝了!为了权势连亲生女儿都能放弃!】
苏晚气得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她虽然是摆烂人,但也见不得这种恶毒至极的操作。
原主是骄纵了点,是痴恋太子了点,是针对女主了点,但罪不至死吧?更不至于被这么磋磨致死、死无全尸吧?
这群人,是真的狠啊!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绿珠连忙扶住她,担心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寒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她现在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穿过来得早,庆幸自己一上来就果断摆烂、拒绝男主、无视女主,彻底偏离了原主的作死路线。
更庆幸自己莫名其妙被谢惊尘这个大反派盯上,还成了他暗中保护的人。
不然,按照原主的剧情走下去,三个月后的赏花宴,就是她的死期!
“不行不行不行……”苏晚猛地坐直身体,眼神无比坚定,“必须提前避开这个死劫!绝对不能让原主的悲剧重演!”
她现在有两个优势:
第一,她知道全部剧情,知道谁是敌人,知道她们的阴谋诡计,知道死劫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第二,她有谢惊尘这个隐藏大靠山,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有这位大佬在,只要她不主动作死,基本没人能真的伤她。
天时地利人和,不利用起来,简直对不起她穿越一场!
“绿珠,”苏晚看向绿珠,语气严肃,“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后,宫里有一场赏花宴?是皇后娘娘举办的,所有世家嫡女都必须参加的那种。”
绿珠点点头:“记得呀小姐,往年您都盼着参加呢,每次都提前好久准备衣裙首饰,就为了在宴会上吸引太子殿下的目光。”
说到这里,绿珠小心翼翼地看了苏晚一眼:“不过现在小姐您肯定不想去了吧?”
苏晚冷笑一声:“去?我去给她们当盘中餐、当垫脚石、当用来磋磨的炮灰吗?”
“想让我去赴死?做梦!”
“这赏花宴,别说三个月后,就算是三年后、三十年后,我都不会去!”
绿珠一愣:“可是小姐,赏花宴是皇后娘娘下旨举办的,所有世家嫡女必须参加,不去就是抗旨,会连累苏家的……”
苏晚挑眉:“抗旨?连累苏家?”
【呵,原主就是被“不能抗旨”、“不能连累家族”这两顶大帽子压着,才不得不去,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但我是谁?我是摆烂人苏晚!我会乖乖听话去送死?】
【抗旨?我有一万种方法不去,还不会被定为抗旨!】
【连累苏家?就原主那偏心爹,在原主死的时候都毫不犹豫地放弃,我还需要替他着想?】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咸鱼的笑:“放心,我有办法。既不用去送死,也不会让苏家被连累,更不会让那些牛鬼蛇神找到任何借口对付我。”
绿珠眼睛一亮:“小姐有什么好办法?”
苏晚淡淡吐出两个字:
“装病。”
绿珠:“啊?”
“对,就是装病。”苏晚点点头,语气淡定,“而且不是装小病,是装大病,装那种缠绵病榻、半死不活、根本没法下床、没法见人、连门都出不了的‘恶疾’。”
“从今天起,我就开始‘生病’。”
“病得昏昏沉沉,病得吃不下睡不着,病得形容枯槁,病得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苏大小姐怕是不行了’。”
“一直‘病’到赏花宴结束,再‘病’个一年半载,彻底淡出京城贵女圈,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这样一来,我既不用去赏花宴,避开了死劫,又不会被定为抗旨——毕竟谁也不会跟一个‘重病将死’的人计较。”
“至于那些想害我的人,看到我这副样子,就算想动手,也找不到机会,反而会觉得我已经是个废人,不值得她们再费心思对付。”
绿珠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拍手叫好:“小姐!您太聪明了!这办法太好了!”
“既安全又稳妥,还不用跟人起冲突,完美符合您的摆烂方针!”
苏晚满意颔首:“孺子可教。记住,摆烂的最高境界,不是硬刚,不是逃避,而是用最无害、最让人无法拒绝、最无法指责的方式,彻底躲开所有麻烦和危险。”
“装病,就是摆烂保命的顶级神器。”
“一病解千愁,一病万事休。”
绿珠疯狂点头:“小姐说得对!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苏晚叫住她,“准备什么?”
“准备药材啊!还有看起来病弱的衣裙、苍白的脂粉!”绿珠一脸兴奋,“我们要装就装得像一点!不能让人看出来!”
苏晚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准备那些干什么?多麻烦,还容易露馅。”
绿珠懵了:“啊?那不用准备吗?”
“不用。”苏晚摆摆手,语气慵懒,“我是谁?我是苏晚,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精力旺盛、天天上蹿下跳、满京城追着太子跑的苏家大小姐。”
“我现在突然性情大变,天天吃吃喝喝睡睡,不打扮、不出门、不惹事、不找太子、不针对女主,这本身就够奇怪了。”
“再突然‘重病’,反而显得刻意,容易被人怀疑是装的。”
绿珠更懵了:“那……那小姐打算怎么装?”
苏晚神秘一笑,吐出一句让绿珠差点吐血的话:
“不用刻意装。”
“我只需要继续摆烂,继续躺平,继续吃了睡、睡了吃,继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继续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一脸冷淡。”
“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最近身子乏,没精神,懒得动,吃不下,睡不好,浑身都不舒服’。”
“表情憔悴点,语气虚弱点,脸色苍白点(本来就天天不见太阳),眼神迷离点(睡多了),走路慢点(懒得走)。”
“这不就是‘重病缠身’的样子吗?”
“浑然天成,毫无破绽,比刻意装出来的真实一百倍!”
绿珠:“……”
小姐,您这已经不是装病了,您这是把摆烂直接演成了重病啊!
不过……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以前的苏晚,一天能从府里跑到东宫三次,精力旺盛得像只小炮仗,一点就着。
现在的苏晚,一天能睡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都在躺椅或床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懒得说话,懒得动弹,懒得看人。
这副样子,只要稍微表现得憔悴一点,谁都会觉得她是“身患隐疾、久病不愈”吧?
高!
实在是高!
绿珠看向苏晚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仰:“小姐,您真是摆烂界的天花板!”
苏晚淡淡接受了这个称号,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低调低调,基本操作而已。”
“从今天起,我的摆烂日常,就多了一个‘病弱咸鱼’人设。”
“核心方针:能躺绝不坐,能睡绝不醒,能吃绝不饿,能躲绝不见。”
“谁来都不见,什么事都不管,什么宴都不赴,什么人都不理。”
“太子来?不见。”
“女主来?不见。”
“庶妹来?不见。”
“亲戚来?不见。”
“甚至皇后娘娘派人来请?也不见!就说我病重起不来!”
绿珠连忙记下:“好!都听小姐的!谁来都不见!”
主仆俩一拍即合,当场敲定了“装病摆烂躲死劫”的完美计划。
苏晚心里美滋滋的。
【完美!】
【死劫?不存在的!】
【只要我躺得够深、病得够真、躲得够快,谁也别想害我!】
【庶妹?女主?太子?你们玩你们的宅斗宫斗剧情,我睡我的觉,吃我的点心,互不干扰,皆大欢喜!】
想到三个月后,那群人在赏花宴上精心准备了阴谋诡计,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正主,只能对着空气表演的样子,苏晚就忍不住想笑。
【想让我死?】
【抱歉,我已经躺平入土了,你们找错坟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苏晚的快乐瞬间回来了,而且加倍了。
她继续快乐干饭,快乐躺平,快乐摸鱼,快乐当她的病弱咸鱼。
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点心甜滋滋地裹在舌尖,微风轻拂,鸟语花香,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死劫,没有男主女主反派大佬……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幸福生活啊!
苏晚舒服得眯起眼睛,差点当场睡过去。
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
“小姐!小姐!不好了!”
管家又一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语气惊恐,比之前谢惊尘来的时候还要吓人。
苏晚眉头一皱,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
【刚躲过死劫,又来事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跟我过不去啊?我就想安安静静摆烂一天而已!】
“慌什么?天塌了?”苏晚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平淡,“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管家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小、小姐!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来了!还、还带着林小姐!就、就在府门外!说、说要见您!”
苏晚:“???”
太子萧景渊?
女主林薇薇?
他俩一起来了?
还一起上门找她?
苏晚手里的葡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快乐再一次消失了。
【我靠!】
【阴魂不散啊这俩!】
【我都拒绝得那么彻底了!都摆烂成这样了!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了!他们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还一起?他俩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联手来给我送剧本了?!】
苏晚气得差点当场炸毛。
她昨天才刚把太子怼走,今天就带着女主上门,这是想干什么?
是太子不死心,还想继续纠缠?
还是女主忍不住了,上门来挑衅、演戏、博同情?
或者是两人商量好了,一起上门来给她添堵、刺激她、逼她原形毕露?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苏晚无比烦躁。
她现在只想躲清静,只想摆烂,只想躲死劫,一点都不想跟这两个剧情核心人物扯上任何关系!
“不见。”
苏晚想都没想,直接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浓浓的嫌弃。
“告诉他们,我病重,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来烦我睡觉。”
管家一愣:“啊?可是小姐,那是太子殿下啊!当朝储君!不见……不太好吧?会不会惹怒太子殿下?”
“惹怒就惹怒。”苏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都不怕死,还怕他惹怒?”
“再说了,我是真的‘病重’,不是故意不见。他身为太子,总不能强闯一个‘重病将死’的女子的闺院吧?传出去,他的储君颜面还要不要了?”
“你就这么跟他说,态度恭敬点,但语气要坚决,就说我连床都下不了,实在没法见他。”
管家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林小姐也来了,她一向温柔善良,会不会……”
“林小姐?”苏晚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说那个白莲花女主?”
“她来了更好,正好让她看看,我现在对她的太子哥哥,半点兴趣都没有,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别整天想着怎么对付我。”
“也别在我面前演什么姐妹情深、温柔大度的戏码,我没空看,也懒得看。”
“告诉她,我病得厉害,没力气应付她的假好心,让她带着太子,赶紧走。”
绿珠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管家,小姐现在真的很难受,连说话都费劲,怎么见客人啊?太子殿下和林小姐都是明事理的人,肯定会理解的。”
管家看着苏晚苍白憔悴(其实是睡多了)、一脸虚弱(其实是懒得动)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好……好吧,老奴这就去回了太子殿下。”
说完,管家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心里却在暗暗感叹。
他家小姐是真的变了。
以前太子殿下上门,小姐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迎接,笑得跟朵花似的。
现在倒好,太子殿下亲自来了,还带着未来的太子妃,小姐居然连见都不愿意见,直接赶人。
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过……
管家心里隐隐觉得,这样的小姐,好像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