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盯着桌上那枚黑漆漆、冷飕飕、一看就不好惹的玄铁令,整个人彻底僵成一尊咸鱼石像。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脏“咚咚咚咚”狂跳的声音。
手里的糖醋排骨早已不香了。
嘴里的蜜饯味儿瞬间变成苦的。
刚才还暖烘烘的晚风,一吹过来,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绿珠也看到了那枚令牌,小脸“唰”一下惨白,声音发飘:
“小、小姐……这、这是……”
“谢惊尘的。”苏晚木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里挤出来,“见令……如见他本人。”
绿珠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那、那他这是……要干什么啊?!是警告?是威胁?还是……要收走小姐您啊?!”
苏晚:“……”
别问。
问就是她也想知道。
她现在脑子里刷屏速度比前世双十一秒杀还快:
【我干什么了我?!】
【我不就是吃吃喝喝睡睡躺平吗?!】
【我没惹他!没骂他!没挡他路!没针对他心尖宠女主!】
【我甚至看见他就低头就认怂就装死!】
【他为什么要把令牌扔我桌上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是标记?
是圈地盘?
是宣告“这只咸鱼归我了”?
苏晚越想头皮越麻,越想越觉得自己离乱葬岗越来越近。
原主得罪他一次,家破人亡。
她穿过来,啥也没干,就被他盯了两天,还直接收到了反派专属贴身令牌。
这剧情走向,比她看过的任何一本狗血小说都离谱。
“小姐,现在怎么办啊?”绿珠快哭了,“这令牌我们收不收?收了会不会出事?不收……会不会当场就出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崩溃压回去。
慌没用,哭没用,原地去世更没用。
她现在是苏家大小姐,是穿书炮灰,是顶级摆烂选手。
遇事不决——
继续摆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佬扔令,她就当没看见。
“收起来。”苏晚面无表情,语气淡定得像在说“把那碟点心端走”,“找个盒子装了,扔库房最里面,别让我看见。”
绿珠一愣:“啊?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苏晚瞥她一眼,内心疯狂吐槽,面上云淡风轻,“冲出去喊‘谢大人我不要您的令牌’?还是抱着令牌哭‘求您放过我’?”
“有用吗?”
绿珠乖乖摇头。
“那不就得了。”苏晚重新坐端正,拿起筷子,假装自己只是看见了一块普通石头,“人家扔过来,我们收着。人家没说什么,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问、不猜、不想、不回应。”
“摆烂,就完事了。”
绿珠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脸崇拜:
“小姐……您真是摆烂界的神。”
苏晚淡淡颔首,接受了这个称号。
她现在的策略非常清晰:
谢惊尘想玩?她不玩。
谢惊尘想试探?她不接。
谢惊尘想搞特殊?她无视。
只要我没有反应,你就套路不到我。
只要我彻底躺平,你就拿捏不住我。
至于那枚玄铁令……
就当是反派大佬送过来的一块废铁。
眼不见为净,心不想不慌。
苏晚强行把注意力拉回饭菜上,努力干饭,努力压惊。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
从这枚令牌落在她桌上开始,她和那位大反派的关系,已经彻底不正常了。
以前是:我怕你,我躲你,我不惹你。
现在是:你盯我,你看我,你还扔令牌标记我。
苏晚越吃越没胃口,最后干脆放下筷子:
“不吃了,我困了。
绿珠立刻懂了:“小姐是想……回屋睡觉?”
苏晚点头,语气真诚到发光:
“嗯。”
“别问,问就是我想回家睡觉。”
这句话,一半是借口,一半是真心。
睡觉多好啊。
睡着了不用面对男主,不用面对女主,不用面对反派大佬,不用面对玄铁令,不用面对随时可能崩坏的剧情。
睡着了,她就是一条安全的咸鱼。
绿珠连忙收拾东西:“那奴婢伺候小姐歇息。”
苏晚站起身,脚步飞快,只想赶紧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条安全的蚕蛹。
可她刚走到院门口,还没迈进正屋——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整齐、极其低沉、极其吓人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而且个个气息沉稳,一听就不是普通人。
苏晚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
绿珠脸色煞白:“小、小姐……这、这是……”
苏晚喉咙发干:“……别说话。”
她缓缓、缓缓地探头,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眼,她差点当场原地去世。
只见院墙外、巷子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了一圈黑衣暗卫。
一个个身姿挺拔,面无表情,气息冷冽,站姿笔直,像一棵棵沉默的黑色松柏。
不吵、不闹、不闯、不喊。
就那么安安静静守在外面。
像……
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像……
在圈着一片地盘。
像……
在保护院子里的人。
苏晚:“……”
她猛地缩回头,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不止。
不用想了。
这一定也是谢惊尘的人。
他不仅扔了令牌,还直接派人守在了她家门外。
这哪里是看她?
这是把她当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还是……把她当成笼子里的鸟,圈起来观赏?
苏晚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句歌词循环播放:
“我逃不脱,我躲不过,我像一只飞蛾扑火——”
她真的只想睡觉啊!
她招谁惹谁了?!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绿珠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苏晚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做出了她这辈子最摆烂、最硬核、最沙雕的决定。
“睡觉。”
她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不管外面站了多少人,不管是谁派来的,我都要睡觉。”
“他们守他们的,我睡我的。”
“他们愿意站一晚上,就站一晚上。”
“别拦着我睡觉。”
绿珠:“……”
小姐,您的心是用金刚石做的吗?!
外面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暗卫啊!
您还睡得着?!
苏晚不管。
她是真的困,也是真的想逃避,更是真的要靠睡觉续命。
她转身,径直走进内室,径直走到床边,径直掀开被子,径直躺了进去,径直闭上眼睛,一气呵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绿珠,熄灯。”苏晚闷在被子里,声音含糊,“任何人任何事,都别叫我。”
“天塌下来,都等我睡醒再说。”
绿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我先睡死,有事烧纸”的姿态,哭笑不得,只能乖乖照做。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外面,黑衣暗卫依旧沉默守卫。
院内,苏晚已经裹紧被子,努力催眠自己。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外面没人,没暗卫,没大佬,没令牌,没剧情,没危险。】
【我在自己床上,我很安全,我很舒服,我马上就睡着……】
她拼命放空大脑,拼命不去想谢惊尘,不去想玄铁令,不去想院外的暗卫。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想,脑子里越是清晰地浮现出那张俊美冷冽、眼神深邃的脸。
他在墙外看她。
他扔给她令牌。
他派人守着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翻来覆去,烙了半晚上的饼,直到后半夜,才终于熬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自己被谢惊尘抓住,逼着她不能摆烂,必须内卷。
梦见自己被男主追着跑,喊着“晚晚我错了你看看我”。
梦见女主拉着她哭,说“剧本坏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梦见自己抱着一堆枕头,大喊一声:
“别吵了!我想回家睡觉!”
“唔……”
苏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薄汗。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噩梦中缓过神。
“又是被剧情吓醒的一天……”她揉着太阳穴,小声吐槽。
“小姐,您醒啦?”绿珠端着水走进来,一脸轻松,“您昨晚睡得可香了,外面的人……一整晚都没闹事,天一亮就悄悄撤走了。”
苏晚一愣:“撤走了?”
“嗯!”绿珠点头,“神不知鬼不觉,就跟没来过一样。”
苏晚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撤走了就好,撤走了就好……
她还以为自己一睁眼,就要面对一院子的黑衣大佬。
“小姐,您昨天真的太厉害了。”绿珠一脸崇拜,“外面守着那么多人,您居然睡得着。”
苏晚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高深:
“这叫境界。”
“只要你睡得够沉,全世界都打扰不了你。”
绿珠疯狂点头:“小姐说得对!”
苏晚伸了个懒腰,心情稍微恢复了一点。
一夜过去,没出事,没被抓,没被骂,没被惩罚。
暗卫走了,没人打扰,太阳照常升起,她还活着。
很好。
摆烂续命成功。
她现在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
今天平平安安,别来男主,别来女主,别来反派,别来任何剧情相关人物。
让她安安静静吃个早饭,晒个太阳,睡个午觉,安稳度过一天。
就一天。
行不行?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她卑微的祈求。
一整个上午,安安静静,风平浪静。
没人上门,没人通报,没人打扰。
苏晚把自己重新摆回躺椅上,吃点心,喝酸梅汤,看云彩,发呆,彻底进入咸鱼状态。
她甚至开始思考人生终极问题:
中午吃什么?
下午睡多久?
晚上要不要早点躺平?
绿珠看着自家小姐岁月静好的样子,也跟着放松下来。
可她不知道,苏晚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颗时刻警惕的心。
她总觉得……
太安静了,反而不正常。
谢惊尘那种人,扔令牌、派暗卫,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结束。
一定还有后续。
果然。
她的预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临近中午,管家再次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比任何一次都白,声音都在打颤:
“小、小姐!不、不好了!京、京城最大的酒楼——明月楼的人来了!送、送来了满满一车酒菜点心,还、还有全套的冰镇鲜果!”
苏晚:“?”
她一脸茫然:“明月楼?我们没订啊。”
“是、是有人以私人名义送的!”管家快哭了,“送的人说……是一位姓谢的大人,特意吩咐,给小姐送来的!”
谢、谢大人?!
整个京城,能让明月楼乖乖送菜、还只报一个“谢”字的……
除了谢惊尘,还能有谁?!
苏晚手里的酸梅汤“哐当”一声,差点砸在地上。
又来了。
他又来了。
扔令牌不够,派人守不够,现在直接送吃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想把她喂胖了再下手?!
想让她吃人家嘴软,然后乖乖听话?!
还是单纯觉得,她这条咸鱼,应该吃得好一点?!
苏晚整个人都不好了。
绿珠也懵了:“小、小姐,这、这我们收不收啊?明月楼的东西,很贵的……而且全是给您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
收?
收了就等于接受他的好意,等于和他扯上关系,等于进入他的视线,等于离剧情更近一步。
不收?
不收等于不给面子,等于当众拒绝,等于挑衅,等于可能当场触发死亡flag。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苏晚在心里疯狂骂街。
【谢惊尘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放过我这条咸鱼行不行!】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啊!】
【我只想睡觉睡觉睡觉!】
可骂归骂,现实还是要面对。
苏晚眼神一冷,再次祭出她的终极法宝——
摆烂式处理法。
“收。”她淡淡开口。
管家和绿珠同时一怔:“收?”
“嗯。”苏晚点头,语气平静,“东西留下,人打发走。”
“钱,我们不给。”
“谢礼,我们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