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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沈含姝[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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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15日晴

清和大学心理系新生报到第一天。

宿舍在三楼,窗户外能看见梧桐树。同寝室的女生问我为什么学心理学,我说想理解人脑的运作机制。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也想理解我自己的脑子。

昨晚又失眠了。不是普通的睡不着,是那种“明明很累但大脑不肯关机”的状态。闭着眼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其他声音。很轻,像是收音机调台时的白噪音。

妈妈说我想太多。哥哥说让我放松点。

但我知道,那不是想太多。

那是我的脑子里,住着别的东西。

2014年5月5日阴

十八岁生日。哥哥送了我一套塔罗牌。

“你不是总说心理学解释不了一切吗?”他说,“试试这个。有时候神秘学比科学更能安慰人。”

我笑了。哥哥就是这样,明明不信这些,但为了我,什么都愿意试。

晚上抽了张牌。倒吊人。

牌义:换个角度看世界。牺牲暂时的舒适,换取更高层面的理解。

我想,也许我该换个角度看我脑子里的声音。不把它当敌人,当……室友?

可笑的想法。

2015年3月22日雨

今天在图书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不是幻听。幻听是听见别人说话。但这个声音——她说话的语气、用词、节奏,都和我一模一样。就像我在脑子里自言自语,但那个“我”不受控制。

她今天说:“你为什么总假装正常?”

我在笔记本上写:“我没有假装。”

她:“你有。你害怕被人发现你不正常。”

我:“什么样算正常?”

她:“没有我这样的声音在脑子里说话。”

对话到此结束。

我把这页纸撕下来,夹在《变#态心理学》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这些记录也许能帮医生诊断。

2015年11月3日晴

我开始叫她“小温”。

温暖的温。因为在我最冷的时候,她出现了。虽然她说的都是让我难过的话,但至少……有人在说话。

今天去听了精神科的讲座。教授讲到精神分裂症的早期症状:社交退缩,情感淡漠,思维紊乱。

我对照自己:社交——能正常交流。情感——会哭会笑。思维——写论文还能拿A。

也许我只是有点……特别。

小温说:“别自我安慰了。你就是有病。”

我:“有病也不丢人。”

她:“但会让人远离你。”

我:“那就远离吧。我一个人也行。”

2016年6月18日阴

爸妈的祭日。七年了。

哥哥带我去扫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暖,但我的手是冰的。

小温今天很安静。也许她也知道今天不该说话。

晚上回家,哥哥做了面条——妈妈以前常做的那种。我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哥哥说:“哭吧。哭出来好。”

我哭了很久。为爸妈,为哥哥,也为自己。

小温突然说:“你哥真不容易。”

我:“嗯。”

她:“你要好好的,别让他更辛苦。”

我:“我在努力。”

她:“努力不够。你要赢。”

赢什么?赢这个病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至少,不能认输。

2016年11月3日雨

确诊了。

重度精神分裂症。急性期。

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我说好。哥哥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怕我消失。

小温今天说了很多。她说:“看,我说对了吧。你就是有病。”

我:“嗯,有病。”

她:“害怕吗?”

我:“怕。”

她:“我也怕。”

我:“你怕什么?”

她:“怕他们把我治没了。虽然我总是说让你难过的话,但……我不想消失。”

第一次,我觉得小温不只是症状。她是我的恐惧,我的自责,我所有负面情绪的人格化。但她也是……我的一部分。

住院前,我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心理系的主任很惋惜,说我是他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我说:“等我好了,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是真心的。我真的想回来。

2017年1月15日雪

住院第三个月。

药很多,副作用很大。嗜睡,手抖,体重增加。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但小温出现的频率降低了。从每天好几次,到几天一次。医生说这是好转的迹象。

可我不觉得好。因为小温不出现的时候,我更孤独。至少她在的时候,有人和我说话。

今天在活动室,看见一个病友在画画。画的是窗外的雪。很美。

我问他:“画画的时候,脑子里还有声音吗?”

他说:“有,但变成背景音乐了。”

也许我也需要找件事做,让小温变成背景音乐。

我想到了塔罗牌。想到了心理学。想到了……也许可以把两者结合起来?

小温说:“你想讲脱口秀?”

我:“你怎么知道?”

她:“因为我是你。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第一次,我笑了。不是苦笑,是真心的笑。

“那我们一起想段子吧。”我说。

她:“关于精神病的段子?”

我:“关于如何与自己的大脑和平共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2017年3月8日晴

今天哥哥带来了一个人。

纪致宁教授,心理学专家,专攻早期干预。哥哥说他是来帮忙的。

纪教授很温和。他没有把我当病人,而是当同行。我们讨论认知行为疗法,讨论药物作用机制,讨论幻觉的神经基础。

小温一直没说话。也许她在听。

结束时,纪教授说:“你很聪明。如果愿意,治疗期间可以继续读文献,写点东西。”

我说:“我想写一篇论文。关于‘幻听内容与自我认知的关系’。”

他笑了:“很好的课题。我帮你。”

他走后,小温说:“他喜欢你哥。”

我愣住:“什么?”

她:“你看不出来吗?他看你哥的眼神。”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那种眼神,不是医生对家属的关心。

“那很好。”我说,“哥哥需要有人爱他。”

她:“你不怕他有了爱人,就不那么在乎你了?”

我:“不怕。爱不是有限的。他爱别人,也会继续爱我。”

小温没再说话。也许她在思考这句话。

2017年5月5日阴

二十一岁生日。在医院过的。

哥哥带来了蛋糕,纪教授带来了书。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很配。

吹蜡烛时,我许愿:希望哥哥幸福。希望纪教授幸福。希望……我能好起来。

小温说:“三个愿望,太贪心了。”

我:“那就实现前两个吧。第三个,我自己努力。”

晚上,哥哥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个女孩,画漫画的,叫纪恋溪。纪教授的妹妹。

照片上的女孩在操场写生,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小温说:“她眼睛真亮。”

我:“嗯,像小太阳。”

她:“你想认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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