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在某个地方重逢了,你会说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在江边的老茶馆里,那是春天的时候。她当时说“好久不见”。现在,她的答案还是一样。
“好久不见,”她说。
“就这样?”
“就这样。”
他笑了。“那我也会说,好久不见。”
他们看着对方,笑了。
“程越,”她说。
“嗯?”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读书社团,没有分享《悉达多》,没有选数学建模——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他想了想。“也许不会。”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是偶然还是必然?”
他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他说,“是必然。”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说,“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注意到你。你太不一样了。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在拼命发出声音,只有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本合上的书。你会忍不住想翻开它,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她的眼眶热了。“那你翻开之后,看到了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看到了,”他说,“一个比我以为的更大、更深、更丰富的世界。”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捋了一下,手指在发抖。
“程越,”她说。
“嗯?”
“谢谢你翻开我。”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轻轻扣住她的手指。她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他握着。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火锅店的味道。轻轨从头顶开过,轰隆隆的,像心跳。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短。两只手不太一样,但放在一起,很好看。
“沈晚,”他说。
“嗯?”
“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会记得今天。记得江边的风,记得夕阳的颜色,记得你穿的白裙子。”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那是她特意换的,因为她知道今天要来江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我也会记得,”她说,“记得你穿的白衬衫,记得你说话的声音,记得你握着我的手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江边,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那天晚上,她在新笔记本上写:
今天他在江边牵了我的手。他说不管重来多少次,他都会注意到我。他说我是“一本合上的书”,他忍不住想翻开。他说翻开之后,看到了一个比他以为的更大、更深、更丰富的世界。
我不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知道,那个世界里,有他。
一直有他。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浅蓝色的封面上。她看着那道光,笑了一下。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