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心跳加速了。一个月没有见他，一个月没有坐在他对面，一个月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寒假里她过得很好，读书，做题，跑步，日记本写了大半本。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想他了。

但此刻，看着这条消息，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想他。很想。想得胸口发闷，想得鼻子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丑丑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今天好好收拾一下，”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明天要见他了。”

镜子里的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答应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三

周三晚上，沈晚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三教201。

她换了一件新买的毛衣，淡蓝色的，衬得她的皮肤很白。头发洗了，吹得蓬松柔软，扎了一个低马尾。她还偷偷涂了一点润唇膏，带着淡淡的蜜桃味。

她坐在老位置上——能看见他侧脸的那个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手里捏着笔，假装在写什么。

心跳得很快。她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七点差五分，程越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比寒假前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

他在老位置坐下——她的斜对面。坐下的时候，他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很轻。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翻书。她也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但她的手在抖。笔尖在纸面上颤了一下，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好久不见。四个字。

她想了一整个寒假，等了一整个寒假，盼了一整个寒假。她以为见面的时候会有很多话要说——寒假做了什么，读了什么书，有没有去哪里玩。但真的见面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他翻书的声音，听着他偶尔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的声音。这些声音她在寒假里想象了无数遍，现在真的听见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像在做梦。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不是梦。

他在。他真的在。

社团活动开始了。社长李铭讲了新学期的安排，然后让大家轮流分享寒假读的书。有人分享了《活着》，有人分享了《白夜行》，有人分享了《霍乱时期的爱情》。

轮到程越的时候，他说他寒假读了加缪的《西西弗斯神话》。

“加缪说，西西弗斯推石上山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他说，“我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觉得推石头是徒劳的。但寒假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忽然觉得，也许重要的不是山顶，是往上推的过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沈晚一眼。

很轻的一眼，像蜻蜓点水。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

他说，重要的不是山顶，是往上推的过程。

那我呢？我在推的石头是什么？

是变成更好的人。

山顶在哪里？

也许没有山顶。也许我永远到不了。

但没关系。推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她写完，抬起头，发现程越还在看她。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的雾气，用手指一碰就散了。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大段话：

今天见到他了。他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他说“好久不见”。

他说“重要的不是山顶，是往上推的过程”。

他看了我一眼。

他笑了。

我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也许是礼貌，也许是习惯，也许只是因为我坐在那个方向，他随便看了一眼。

但我把它当成是给他的。

我知道这很蠢。但我不在乎了。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这句话我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但从来不敢说出口。

今天我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写在纸上，就像真的说了一样。

我喜欢你，程越。

你不知道。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

但没关系。

我喜欢你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山顶。

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墨绿色的封面上。她看着那道光，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很久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明天又是周四了。数学建模课。他会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醒来的时候忘记了。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明天能见到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