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洇湄被蒙了眼,堵了嘴,布条勒得她的脸阵阵胀痛。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只知道每回周懿盛来的时候,那扇门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四周偶尔传来虫鸣鸟叫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吱——
那刺耳的声音又来了。
“洇湄。”
他酒气极重,伸手摸她的头。
“洇湄,我好想你。”
黎洇湄的手脚都被绑紧了,动不了,但还是翻了身,躲开这个恶魔。
“你为何就是不听我的!”周懿盛大发雷霆,将酒瓶子洒在地上。他抓过黎洇湄的脖子,吼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随后是一顿毒打。
几乎每日如此。
他发狂过后,又走了,把门锁起来。
黎洇湄在地上挪动,手上全是鲜血,就为了摸着地上的碎片。
门外的锁在动。
周懿盛再回来了。
“差些给忘了。”他蹲在地上,收拾杂碎的酒瓶,扔到了外面。
外面下起了大雨。
屋内血腥味浓重。
黎洇湄听见钥匙被扔在地上的声响,这是那淫贼正在解开衣服的动静。
他跌跌撞撞,趴在黎洇湄身上,粗暴将她翻过去。
黎洇湄的手早已松开,噗地一声,将碎片狠狠插破周懿盛的左脸。
鲜血喷涌,他向后倒去,疼得嗷嗷叫。
黎洇湄把眼上的布扯下来,却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地上一团黑影乱动。
她手中的碎片尖端始终对准周懿盛,慢慢地摸到门边。
他今夜没有锁门。
她没想到周懿盛居然还爬了过来,抓住她的脚腕,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拖,又压在她身上,掏出了匕首,朝她胸腹各插了几刀。
黎洇湄被凌虐过度,此刻得以反击,身体能承受得远超常人,加之已能看清,再次举起手里的碎片,对准周懿盛的脖子再来了两三下。
恶贼的血迅速染红了她的上衣。
她抬脚一踢,把恶贼从她身上踢开,逃了出去。
夜里的大雨淋在她的身上,湿冷异常。她将脖子上的绳索解下,锁住那小屋的门,转身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这里是旗山,这间是猎户弃用的茅屋,被周懿盛占用了不知多久,也不知将她困了多久。
与恶贼搏斗,一鼓作气,黎洇湄不觉中刀的腰腹有任何疼痛,如今真逃出来后,一下泄了气,走远没多久,还是倒下了。
她低头望去,脏污不堪的下衣摆是刺眼的大片鲜红。
雨水砸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地夺走她的力气。
黎洇湄艰难抬头,发现了不远处的许愿树,不知为何,她用尽全身力气,朝树下爬过去。
她定制的长香炉,不知何时消失了,也许早被人卖掉了。许愿树下脏乱依旧。
黎洇湄靠在树根上,咳出了血,自知时日无多。她头顶上,裂开两瓣的枯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恐怕也活不长了。
“若是真有神仙……就好了……”
说完,她断了气。
雨骤然停了。密云间雷响不断,电闪阵阵。
人血被一点点地吸入焦黑的树皮里。
那棵枯树犹如突然活了过来,延伸的树枝慢慢地钻入了黎洇湄的身体里。
东升红日之前,黎洇湄再次睁开了眼。
从此,她的身体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妖,活过数百年,被人所害,枯死之际,遇到她,喝下人血才得回些许法力。
“阿琼?”
“好久没人叫过我了。”
她独自坐在树旁的破观中,看似自言自语,实则在同身体里的妖说话。
“你叫什么?”
“黎洇湄。我家……我家人,我要回去找他们……”没走几步,她摔进了厚厚的尘里。
“你现在肉身不稳,走不远的。而且,你已经死了,你现在就是鬼,身上的魂魄见了日光,也会被打散的。”
“那我们夜里再走,总可以了吧?”
“你,是不是要去报仇?”
黎洇湄不回答。
“你不说,我也能看得到。”
“什么?”
“我喝了你的血,所以看得到。那个姓周的,是你的仇家?”
“你有法力对么?不能帮我看看家人是否安全么?”
“若是以前,我还能帮你,但现在不行了。”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
“小心快趴下,外面有人来了!”阿琼控制着黎洇湄的身体往下倒,藏在神像之后。
这种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感觉甚是诡异,而且即便她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她都察觉不到疼痛了。浑身灰白灰白的,冰凉异常,半点血色与人气再无。若是被家人再见到自己,怕不是要吓死了。
不知父母有没有在找她,兄长从狱中出来了没有,小鱼见不到自己会不会整日地哭……还有……周懿盛是否真的死了……
阿琼在咳。“呛死了!”
“你在我身体里,还能闻得到那边吗?”
“我无法告诉你,我如何闻得到,但就是闻得到。那些人日日都来,熏死了!”
“他们以为你是神仙。”
“真正的神仙在半山腰上,他们不去拜他么?”
“旗山上原来这有神仙么?”
阿琼忆道。“或许早就不在了。不然,山里发生这许多事,一山之神岂能不管?”
黎洇湄原想说,万物生长,自有规律,神怎会干涉?可在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她又何曾不想,真的有个神出现,能帮帮自己。
“这山里还发生过其他事么?”
阿琼再次沉默,就像离开了她的身体般。
“天快黑了,走吧?”黎洇湄感知不到时光的流逝,仿佛转眼间,外头就从白日变成了黑夜。
“你的法力还在吗?”
“你不信?”
“能打架吗?”
“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黎洇湄先回到了那间茅屋。
门烂了,里面本该死了的人,不见了。
她惊恐万分,赶回河边老宅,却只见大门紧闭,交叉贴着封条。为顺利找到家人,她还是从墙外翻进宅院中,里面竟是血污满地,苍蝇乱飞。她放心不下,随便找了身衣服换上,开门撕烂封条,到旗县上去找人。
“黎家的人全都死啦!太好啦!那个杀人犯,吊死在狱中,绣坊那家跑进了野狼,把人全吃光了!”
黎洇湄一下坐倒在地。她没有眼泪,哭不出来。身体是麻木僵硬的,毫无知觉,只剩崩溃的一点意志在做反应。
阿琼知道她被仇人害死了全家,一直没说话,用法力给黎洇湄续接体力,但已剩不了多少。
“你别动了,我太饿了,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