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洇湄小心地探看,想要看清那男子的脸。他却裹得比她还严实,实在难以看得出脸。
二方亭围坐与叫卖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一位卖酒的老汉转了个身,脚未站稳,撞倒在那对男女身上,酒全洒了。
“哎呀,我的桂花酿!”
“你还说?快陪我的裙子!”秋红一边擦,一边骂,扯着老汉要他赔钱。
而那男子担心暴露,将秋红晾在原地,自己先跑了。
黎洇湄转而去跟了那位男子。可他很快地消失在了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她外出大半日,一点东西都没吃,只好先回家。
一进家门,小鱼便找了过来。“小姐!你去哪儿啦?你可吓死我了!”
“怎么啦?我不是留下字条了么?”
“方才老爷找您不到,和夫人大吵一架,夫人气晕了。派人去寻大夫,可大夫不愿来我们这儿,说是杀人犯的家人,他们不治!这可怎么办啊,小姐?”
“你莫慌!家中有医书,我去看看母亲。她一向身体健康,大抵是因为最近的事,急火攻心而已,应该不碍事。”
黎洇湄看过母亲后,想去厨房,按照医书给母亲熬些简单的汤药喝。路过偏院时,发现周懿盛在着急忙慌地脱衣服,她赶紧躲开眼。
突然,她闻到了一阵桂花的香气。
可她家院子里并未种有桂花。
是桂花酒的气味。
是他!
黎洇湄惊得周身发麻,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周懿盛衣服都没穿好,跑了出来,还是原本那副关切善良的模样。“小姐,怎么了?可有受伤?”
黎洇湄强装镇定。“无事,母亲病了,我心中难受,一时晃神,便摔了碗。”
周懿盛弯腰,把碎碗片一块块拾起,朝她微笑。“我来吧。你先去屋里歇息!”
离开的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若她推想无错,那个陷害她胞兄的真正凶手,就在她家中。
周懿盛所图谋的,不用想都知道。
黎洇湄后来几乎是跑回到房中的,还把闩合上了。她惊恐万分——家中没了阿兄,祝无双回了乡,父母年迈……她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个住在家里的恶魔驱逐出去?
“小姐。”
落日西斜,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她房门外透进来,打在青灰地面上,就如一只黝黑怪物,落在她面前。
“有什么事吗?”
她半倚着门,但感觉外面在用力推。
“您不是煮汤药嘛?我寻思给您也端一碗?”
“我想起来,那汤药缺一味药材,我还要出去买,你先别给母亲送过去……”
“好。”
那黑影仍未走。
“还有什么事么,阿周?”
“没事,小姐。”
黎洇湄听他走远,半晌才敢开门。
不曾想,他竟是躲在旁边,就为等她再出来。
周懿盛此刻背着光,脸透出一股阴狠的邪气。“小姐,你今日……去了哪里?”
“哦——我只是去看了兄长,给他带些糕点,后来觉得心中苦闷,便在街上一直逛。怎么了?”黎洇湄小心地绕过他,边走边答。
可才走到小院外,她听见周懿盛问:“那醉仙楼,你没去吗?”
黎洇湄还在想如何应付。忽然身后一阵桂花酒的气味扑了上来……
到夜里,河边传来了野狼的嚎叫。
它们随意地钻入大门未关的黎家祖宅。
几具尸体吊在梁上,随风摇曳,死去多时。
野狼一个个往上扑,咬着尸体不放,晃荡了几下,尸身分离,一颗颗头颅掉落,滚到了一边,无法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野狼啃食那正在腐烂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