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克斯按部就班地上完了上午最后一节《机甲能量回路基础》，掐着时间，几乎是踏着下课铃声冲出教室，朝食堂方向快步走去。

坐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和冬灼面对面，安静地吃完一顿简单的午饭。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人之间的空气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平和的默契。午后的风带着暮春的微暖，拂动起窗外几片新生的嫩叶，姿态慵懒。

从食堂出来，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脚步声交错，谁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走到岔路口时，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下。

“走了。”冬灼说，声音很淡。

“嗯。”阿提克斯应道。

简单的道别。随即，两人各自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挺拔的身影在午后斑驳的光影中渐行渐远。

回到宿舍，阿提克斯推开门，发现宿舍旁边一直空着的床位变了样，整整齐齐的铺上了学院统一发放四件套。书桌左侧码放着一摞书，书脊朝外，排列得一丝不苟。

他的室友回来了。

星域联盟军事学院的一年级新生实行强制双人宿舍制。这间大约六十平米的房间，布局简洁到近乎刻板：开门正对着一扇宽敞的窗户，窗下是一张能容纳三四人并坐的长条形书桌，桌子两侧各摆放着一张标准规格的单人床，床两侧留出狭窄的过道。两侧靠墙的位置立着两个并排的原木色衣柜。进门右手边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通往独立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按照学院惯例，大二之后，学生可以根据宿舍空置情况和个人表现申请调换到单人间。但在此之前，无论什么专业，所有一年级新生必须与另一个人共享这片狭小的天地。

阿提克斯的室友叫陆则鸣，指挥战略学院，情报系的。

这不是阿提克斯选的。学校宿舍分配有着严苛的逻辑：先按Alpha、Beta、Omega性别分楼栋，再按男女分楼层，最后按学号随机分配。阿提克斯搬进来的时候，陆则鸣的床位就是空的——情指挥战略学院情报系的新生军训与众不同，不是在校内操场站军姿走正步，而是直接被拉到了“终末之墙”——首都星外围那道由无数轨道炮台、能量护盾和监测站构成的、象征人类最后防线的巨型军事设施——进行长达三个月的封闭式实地情报分析与收集训练。直到今天，训练结束，新生们才被统一送回学院，正式开始文化课学习。

一个身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个子比阿提克斯略矮一些，大约一米八出头，身形偏瘦，但骨架匀称，穿着学院统一的深蓝色短袖训练服和长裤。头发是浅棕色，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露出一双颜色很浅、瞳孔却异常清晰的褐色眼睛。他的五官干净，身型清瘦，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力。

他看见站在门口的阿提克斯，动作顿了一下，擦头发的毛巾停在半空。褐色眼睛快速在阿提克斯身上扫过，从脸，到肩章，到袖口的年级标识，再到他手里拿着的、印着机甲能量回路示意图的课本。

“德博伊？”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却是一种陈述而非询问，“机甲工程院，机甲战斗系？”

阿提克斯看着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陆则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他继续擦着头发，语气自然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陆则鸣，情报系的。”

“嗯。”阿提克斯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走到自己床边，把课本放在书桌上，开始脱外套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毛巾摩擦头发和衣料窸窣的细微声响。

陆则鸣似乎习惯了这种冷场，等了几秒见对方没下文，便又主动开口：“你平时几点起？”

“五点半。”

“五点……半。”陆则鸣重复了一遍，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似乎在脑子里快速换算这个时间点对于他个人作息的影响。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

那是他们作为室友的第一次对话。

然而，在接下来共处的两周里，阿提克斯很快发现，陆则鸣的话不是“有点多”，是“非常多”。

吃饭的时候会说。走路去上课的时候会说。晚上熄灯后，躺在各自床上，黑暗里，他也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内容琐碎而杂乱，像是把一天里所有不值一提的细节都倾倒出来：

“今天格斗课的教官脾气真好，我动作做错了三遍他都没骂人，就让我回去加练。”

“自动贩售机新出的那个‘热带雨林’口味营养液，居然真的是绿色的，喝起来像加了香精的苔藓水，但还是比老款‘机油味’强点。”

“食堂今天那个合成肉排，咸得我喝了整整两杯水。我怀疑厨师把盐罐子打翻了。”

“情报史课的德森教授，你知道吧？就那个秃顶的小老头，上课特爱讲冷笑话，今天又讲了一个，全教室就他一个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