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克斯有时会出于礼貌应一声“嗯”，更多时候则是沉默不语。

但陆则鸣并不在意。他似乎不需要回应，只需要一个听众。

阿提克斯渐渐发现，当个纯粹的听众，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陆则鸣这个人：细致，观察力强，对生活里微小的不适或乐趣异常敏感，话多可能是一种缓解压力或整理思绪的方式。

真正让阿提克斯感到一丝微妙的、说不清的别扭的，是另一件事。

那是两人成为室友大约两周后的一个晚上。

阿提克斯从图书馆回来，比平时稍晚。推开宿舍门，室内只亮着陆则鸣书桌上那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陆则鸣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一本摊开的大部头书籍。

听到开门声，陆则鸣头也没回，只是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回来了？今天图书馆人多么？”

“不多。”阿提克斯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答道。他的目光落在陆则鸣手里那本书深红色、烫金字体的封面上，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联盟现役及概念机甲全览图鉴（星历510年修订版）》。

这本图鉴详尽介绍了自“深渊战争”爆发以来，联盟所有量产的制式机甲型号迭代，以及具有里程碑意义早已在战争中损毁的原型机“逐日”，以及以其残存数据和设计理念为基础，衍生研发出的七大尖端概念机甲——象征着联盟最强战力的单兵机甲“开天”，最轻体量，机动性强，续航能力佳的指挥机“Scorch”，擅长高空高速突击截击的“裂空”，需4人同步操控驾驶的专精阵地防御与火力支援的移动城墙“堡垒”，执行远程火力与精准打击的双人机甲“天罚”，适应游击与火力牵制的超高速移动的双人机甲“风暴”，以及也需要双人操控可适应极寒星域作战设计的多用途机甲“凛夜”。还有目前技术保密的第一台由双人神经元连接，通感共驾的生物型机甲“黑曜”每一台机甲都有独立的章节，配有精细的三视图、剖面结构解析、核心参数列表，甚至是一些非保密的实战数据与战术分析。

陆则鸣手里这本，是阿提克斯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他记得自己昨晚看完后，就随手放在了书

桌的一角。

“你借的？”陆则鸣这时才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那本厚重的图鉴，看向阿提克斯，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阿提克斯走过去，目光落在陆则鸣摊开的那一页上。

灯光下，书页清晰地展示着Scorch的全身三视图、内部能量回路简化示意图，以及旁边密密麻麻列出的各项技术参数：空重、满载重量、极限速度、机动过载、能量核心输出功率、武器搭载选项、装甲类型与厚度分布……

那枚阿提克斯用来标记阅读进度的、印着学院徽章的金属书签，正安静地躺在Scorch那流畅的银白色机甲轮廓旁边。

“嗯。”阿提克斯应了一声，伸手，动作很自然地拿过那本图鉴，合上，放回自己书桌原来的位置。书脊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陆则鸣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最后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带着几分探究。他的目光在阿提克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你研究这个干嘛？”陆则鸣开口，语气听起来依旧随意，但问出的问题却带着指向性，“你又不开Scorch。”

阿提克斯正在整理书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看陆则鸣，只是低头将几本摊开的笔记本合拢，摞好，声音平静无波：“随便看看。”

陆则鸣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内网上说‘星陨杯’就要开赛了？我看他们讨论，之前三连冠的好像就是新生典礼上发言的那位学生会会长。”

阿提克斯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询问消息来源。

陆则鸣挑眉，故意地瞪大眼睛：“啊？你不会连内网论坛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阿提克斯看着陆则鸣故意耍宝的夸张表情，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嗯，不知道。”

见阿提克斯真不知道，陆则鸣下巴微抬，开始像个老学究一样科普：“所谓内网论坛就N年以前某个情报系学长利用学院内网搭建的论坛平台，本院学生可以随心所欲匿名发言。不过三年前有个Alpha在论坛上发帖对在校的Omega们评头论足打分还恶意造谣搞得乌烟瘴气，后来被学生会接管了，造谣学生也被处理了。现在是邀请制，后台实名，前台匿名。” 他一边说，一边指导阿提克斯用光脑操作。随着邀请码输入，那个黑色的论坛图标出现在阿提克斯的屏幕上。

“研究下吧，别违规被禁言了。”

阿提克斯扫了一眼那个图标，没有点开，随手将光脑扔在一旁，拉过被子，闭眼睡去。黑暗中，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只有那个关于“星陨杯”的消息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