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克斯第一次发现冬灼有“按时吃饭”的习惯,是在图书馆那次偶遇后的第三天。
那天中午他从格斗场出来路过食堂,浑身裹着未散的燥热,大口灌着营养液。他一边灌着营养液,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午间校园。目光掠过中央食堂那栋灰色建筑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食堂一楼,靠西侧的巨大落地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那里。
是冬灼。
他面前摆着几样简单的餐食——一碟清炒的绿叶蔬菜,一份看起来是合成肉排的主菜,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还有一小碗米饭。他正拿着筷子,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银色的发顶和肩头跳跃,像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阿提克斯站在窗外,脚步顿住,看了一会。
他看见冬灼拿筷子的姿势很标准,指尖捏着竹筷的中段,稳而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夹起食物,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轻微而克制,下颌线条随着咀嚼微微起伏。整个过程不紧不慢,专注而平静,仿佛不是在完成一项维持生存的必要程序,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而私人的仪式。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刚拆封的营养液。透明包装,灰色液体,只要仰头,三秒钟就能灌进喉咙。他一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德博伊家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家里的厨房常年落灰,厨具只是摆设。饿了就喝营养液,啃压缩饼干。不需要桌子,不需要碗筷,不需要那些“浪费时间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阿提克斯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在相近的时间段“路过”食堂。而每次,只要他望向那个靠窗的角落,几乎都能看到那个银发的身影,坐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节奏,吃着相似的饭菜。
第四天,阿提克斯在又一次“路过”、并确认那个位置有人之后,脚步顿了顿,他把营养液揣进口袋。
他转身,第一次,迈步走进了食堂的大门。
食堂里人声嘈杂,阿提克斯的出现,让靠近门口几桌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度。他个子太高,轮廓太锋利,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深蓝色学员制服,也带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更何况,他是阿提克斯·德博伊,入学以来就以SSS级精神力的绝对实力和冷傲性格闻名的新生焦点。
阿提克斯端着从自动取餐口领取的、和他刚才在窗外看到冬灼吃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标准套餐餐盘——合成肉排,水煮蔬菜,清汤,米饭——脚步略微迟疑地,走向那个靠窗的区域。
靠窗位置不同于进门的6-8人桌子相对小一些,也相对安静一些,大多是喜欢清静或需要短暂独处的高年级生。
———
阿提克斯一进食堂,冬灼就发现了他。
并非刻意观察。而是那个人实在太过显眼——一米九的个子,穿着黑色紧身战术服,黑发散在眉骨。只见他端着餐盘,在斜对面的位置坐下,对着面前的三菜一汤发愣。不自然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很认真,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冬灼垂下眼帘,假装没有发现投来的视线,继续吃饭。嘴角不由极浅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
还是斜对面,还是三菜一汤。筷子拿得比昨天顺手了一点,不再像握着某种冷兵器。
那颗蓬松的黑脑袋埋在一堆盘子和碗中间,吃得格外专注,像怕辜负了谁的期待。
冬灼忽然想起小时候救助过的一只流浪猫。也是这般模样。给什么吃什么,吃完后还会乖乖地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他把这个好笑的念头压下去。嘴角又弯了一下。
第三天,冬灼因处理学生会事务,去食堂时间比平日里晚了一些。他端着餐盘从取餐区出来,就看见阿提克斯站在他常坐的、靠窗的那个“老位置”旁边,手里端着餐盘,眼神有些茫然。
冬灼径直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阿提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位置。没有餐盘,没有人,只有一片光洁的桌面。
“没有。”他说。
冬灼在他对面坐下。
他清晰地看见,阿提克斯的手指在餐盘边缘猛地攥了一下,指节泛白,随后又强迫自己松开。坐下来的动作略显僵硬,脊背挺得笔直。
冬灼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对面那个人在看他。不是直勾勾地盯着看,而是偷偷看。吃一口饭,抬一下头,目光飞快从他脸上掠过,然后迅速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