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现在公众视野时,永远是手牵着手。
父亲去星域巡游慰问,走在前面半步,会自然地停下来,把手向后伸。母亲把手放进去,轻轻握住。父亲侧过头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母亲的脸就会微微泛红,像新婚的少女。
媒体拍下无数这样的照片,配的文字永远是:“总统夫妇,联盟最恩爱的夫妻。”
那一年,民调显示AO匹配制度的支持率达到历史最高。因为所有人都说:看,匹配制度下是能出真爱的。
父亲也支持母亲做她想做的事。
母亲说要成立Omega协会,说要为Omega争取权益,说要在议会推动压迫Omega的两座大山——《AO优质基因强制匹配与繁衍管控法案》《Omega生育义务与年限管控法案》法案改革。父亲在公开场合永远表示支持,甚至动用总统资源为她铺路。他在演讲中说:“我的妻子教会我,每个人,无论性别,都应该有追求梦想的权利。”
台下掌声雷动。
母亲站在他身边,微笑着点头。
冬灼那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完美的家庭了。
直到十一岁那年。
那天本来和往常一样。冬灼放学回家,想去找母亲说学校的事。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
是母亲的声音。很激动。他从没听过母亲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很平。像在安抚什么。
“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Omega协会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知道那些法案不可能通过!你支持我,不是为了让我实现梦想,是为了让那些Omega有一个可以做梦的地方——这样他们就不会组织游行不会闹了,这样你的总统位子就能坐得更稳!”
沉默。
冬灼站在门口,不敢动。
“你说啊!”母亲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工具?”父亲没有说话
良久,然后听见父亲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平。
“我是总统。”他说,“我的职责是让整个星域联盟稳定。战争还在打,人口还在减,如果那些Omega现在就开始闹,搞集会游行,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所以你就骗我?你这个骗子!虚伪的政客。”
“我没骗你。”父亲说,“我支持你成立Omega协会,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那些都是真的。我只是……”他顿了顿,“只是没告诉你,这些事在战争结束之前,不可能成功。”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去做了吗?”
沉默。
“你不会。”父亲说,“你会觉得绝望,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但我需要你去做。不是因为那些事能成,是因为需要有人去做。需要有人让那些Omega知道,有人在为他们说话。哪怕现在推进不了,以后也有可能。”
母亲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你骂我骗子,骂我是虚伪,都行。”父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但我是你丈夫。我做这些,有一部分,是真的想让你开心。你冷静一下吧,我还有个会”
冬灼没有听下去。
他转身跑了。跑过走廊,跑过花园,跑到喷泉边上。他坐在石阶上,低着头,盯着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碎裂又重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不单是因为目睹父母的争吵。还因为那个他以为的完美世界,碎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抬头。
是一个迷了路的小孩。
小男孩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黑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年龄看起来很小,像只误入丛林的小兽。
“你哭了吗?”小男孩问。
冬灼摇了摇头。
小男孩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是一颗巧克力。
“甜的。”小男孩说。
冬灼低头看着那颗巧克力。包装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口袋里揣了很久,都有些融化了。
他握紧手心。
“……谢谢。”他说,“我有好一些。”
小男孩笑了,露出了漏风的门牙。
冬灼站起来,对着他笑了笑。十一岁的他,已经比六岁的阿提克斯高出一大截。他伸出手,落在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走吧,”他说,“我带你逛一逛总统府。”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穿过母亲亲手种植的花园,走过喷泉,绕过那棵很老的树。冬灼指着远处给他看,告诉他这是哪,那是哪。小男孩一直仰着头,认真听着。
走到客厅门口,冬灼松开手。
小男孩仰着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冬灼说:“我叫冬灼。冬灼·卡斯特罗。以后再来玩。”
后来,冬灼偶尔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颗皱巴巴的巧克力,和那个仰头看他的小男孩。他忘了问那个小孩的名字只记得他叫Atti。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个小男孩会再出现。
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变故,父亲卸任,父母会重归于好。
此刻,他只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嘴角弯着。
想起图书馆那个少年。黑头发,琥珀色的眼睛。最近他去图书馆都能看到那个少年,老坐在那里偷偷看他,还以为他没发现。
冬灼笑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少年低头翻书的样子,耳朵红红的。
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