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军部来的高层寒暄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冬灼·卡斯特罗,这位刚刚从宇宙归来的传奇,用最简洁的语言确认了述职时间,婉拒了所有关于“庆功宴”或“接风洗尘”的提议。
“感谢诸位的好意。”他站在天塔泊港的冷风里,银发被吹得微微拂动,语气平静得“但‘破晓号’的维护数据、航行日志以及先遣队的任务报告,优先级更高。我个人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重力。”
他的疲惫藏在骨子里,连那双向来温润的湖蓝色眼眸都染上了几分倦意。
阿提克斯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用自己宽阔的肩背,替冬灼挡去了夜风,也挡去了所有探究、试探、评估的目光,以及那些过于热情却未必真心的关怀。那股属于3S级Alpha的、收敛后依旧极具存在感的压迫感,若有似无地散开,如同无声的警告。几个还想上前攀谈的军官,对上他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冷冽金绿色光泽的眼眸,都知趣地咽下了话头,后退了半步。
“走吧。”阿提克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语气,“去我那儿。”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首都星永不停歇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与全息广告飞速后退,将车内映照得光怪陆离。冬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阿提克斯的目光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余光却始终锁在身旁那道安静的身影上,仿佛怕一眨眼,这人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联盟军部统一安排的行政公寓坐落在中央行政区的核心地带,毗邻军部大楼与中央科学院,安保等级最高级别。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在光屏上飞速跳动,最终停在“67”。
这是顶层。整层楼都被批给了阿提克斯·德博伊,连同楼下一层,共同构成了他的私人领域。在联盟,这是唯有顶级战力“开天”驾驶者才能享有的特权。
公寓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柔和的暖白光自动亮起。
冬灼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占据整面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战后十年,以惊人速度重建、并变得更加璀璨的首都星夜景。
记忆中的首都星,曾因深渊巨兽入侵而满目疮痍。那时的高楼是靶子、累赘,为了减少伤亡,便于重建和防御,许多高层建筑被炸毁,城市除了一些必要建筑外,许多居民区只剩下残垣断壁不少民众往地下转移,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而今,窗外无数更加高耸、线条更加锐利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如同冰冷的水晶巨刺,狠狠扎入被霓虹染成一片暧昧紫红色的夜空。楼体覆盖着自适应光影材料,此刻正流淌着变幻莫测的炫彩光带,层层叠叠,流光溢彩,构成一片令人目眩的金属与光之森林。
低空航道里,各式反重力飞车拖着淡蓝、银白或猩红的光轨,如同深海鱼群,无声而迅捷地穿梭,在楼宇的峡谷间汇成一条条永不停歇的光之河流。远处,巨型全息广告在几栋最高建筑的立面之间横空铺开,变幻最新型号的机甲,艳红、幽绿、诡蓝的光线交替闪烁,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片迷幻的光晕里。光影顺着摩天楼的棱角流淌,像是给这座重生的城市披上了一件华丽的外衣。
冬灼不由得愣了神。
十年。
宇宙另一端的死寂与荒芜,仿佛还在昨日。而这里,仅仅十年,这座城市就已经发展得……仿佛那场吞噬了无数生命、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惨烈战争,从未发生过。
“今天太晚了,先住这里吧。”
阿提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开放式的厨房区域,正从恒温储藏柜里取出饮用水,又倒进加热器。动作有些刻意的不自然,似乎想用忙碌来掩盖什么。
“这是联盟政府特批的公寓,这层楼和楼下都是我的地盘。”阿提克斯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在霓虹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有什么事,随时光脑通讯,或者直接下一层找我。换洗衣物在卧室衣柜里,浴室在卧室左边,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家务机器人。”他语速比平时稍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目光却不敢在冬灼脸上过多停留,瞥了一眼就转向别处,耳根在银发的遮掩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冬灼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润泽了干涩的喉咙。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故作镇定的高大Alpha,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左眼下的泪痣在变幻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柔和了他周身那种过于沉静、甚至有些冷冽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