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夜色渐深。
白玖撑着麻木的腿站起来,走到床边,取出公文包里面薄薄的几页纸。离婚协议。白纸黑字,清晰又残酷。
十年暗恋,数月婚姻。他像个卑劣的小偷,偷来了这些时光,偷来了沈浔伴侣这个身份。现在,梦该醒了。
但在那之前……
他放下协议,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顾临风给的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片小小的白色药片。
他倒出一粒,咽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的穿衣镜前。
他在衣柜里找到属于沈浔的衬衫,穿在身上。
沈浔的尺码对他来说过于宽大,衣摆垂到大腿,空空荡荡,却将他完全包裹在熟悉的气息里。他没有穿裤子,就这么光裸着双腿。
然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额前那对小巧的黑色尖角,清晰地顶开发根,显露出来。身后,那条的尾巴,也“嗖”地弹出,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了一下。
镜中的人,依然是他,却又不再是平日那个苍白温和的白玖。尖耳与尾巴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的、惊心动魄的美,眼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
好了。就这样。
他转身,拉开了次卧的门,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微弱光线的门——那是书房,沈浔似乎还在里面处理工作。
书房里,沈浔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心微蹙,处理着项目收尾的一些琐碎邮件。
听到开门声,他以为是白玖出来倒水,头也没抬,随口道:“还没睡?要喝水吗?”
没有回应。
沈浔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白玖站在门口,只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宽大的衣摆下是光裸笔直的双腿,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这画面已经足够冲击,但更让沈浔血液瞬间冻结的,是白玖此刻的样子。
额前碎发下,一对小巧的黑色尖角,清晰地抵开发根,暴露在灯光下。一条黑色尾巴,正以慵懒又肆意的姿态,在身后轻轻晃动。
这不是醉后无意识的流露。白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
沈浔的大脑一片空白。
白玖主动露出了本体。为什么?
震惊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白玖现在是清醒的,他主动展露,一定有他的原因。自己如果表现出任何异样,会不会让他感到难堪、害怕,再次躲回壳里?
然而,就在沈浔的视线即将移开的刹那,白玖动了。
他看到沈浔那一瞬间的僵硬和下意识想要回避的眼神,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犹豫,心念微动,属于魅魔与生俱来的能力无声散开。一种极具诱惑性的引导和放大,轻易拨动了人类心底最原始的情欲之弦。
“学长……”
白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那种清润温和的调子,而是像浸了蜜糖又淬了冰,带着钩子般的黏腻,轻轻滑过空气,钻进沈浔的耳膜。
沈浔浑身一震。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霸道又突然地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眼前的人,那妖异的尖角,那摆动的尾巴,那赤裸的双腿和宽大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腰线……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赋予了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呼吸骤然粗重,血液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像被钉住。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发紧。理智在尖叫着不对劲,身体却诚实地被那无形的力量俘获,沉沦。
白玖看着他眼中迅速燃起的、被欲念染红的暗色。就是这样。被能力影响下的热情,而非清醒的接纳。
他一步步走过去,赤脚踏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却踩在沈浔的心尖上。
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透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走到沈浔的椅子前,他停下。
沈浔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瞳孔深处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那里面翻腾的欲望如此真实。
白玖弯下腰,双手撑在沈浔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白玖低下头,在沈浔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撬开沈浔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像是要在对方身上打下最后的烙印。
沈浔闷哼一声,被彻底点燃。
残存的理智灰飞烟灭,他反客为主,手臂猛地环住白玖的腰,将人狠狠按向自己,更深地回吻过去,贪婪地吮吸那带着凉意的唇舌,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药。
衬衫的扣子在激烈的动作中崩开。白玖顺势跨坐上去。这个姿势让两人身体贴得更紧,沈浔的灼热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白玖微微一颤。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又混乱不堪。
白玖是清醒的导演。
他引导着,承受着,在沈浔被欲念支配的、充满占有欲的冲撞中,清晰地看着对方的沉沦。
沈浔失控地吻他,咬他的锁骨,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唤着“小玖”,说些破碎的、滚烫的爱语。
那些话语,在清醒的白玖听来,字字诛心。
情动至极处,沈浔滚烫的手掌,带着疼惜和占有的力道,抚上了他身后那条一直不安摆动的尾巴,从尾根到尾尖,轻轻揉捏,甚至将尾巴圈绕在自己手腕上。
白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沈浔汗湿的颈窝,任由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落,没入对方皮肤。
身体在激烈的冲撞中颤栗,达到巅峰,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白玖是在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声中醒来的。
他浑身酸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残留着清晰的酸痛,皮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沈浔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胸前。两人的身体赤裸相贴,体温交融,呼吸均匀绵长。
这是一个白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幻想过却不敢奢望的场景。温馨,亲昵,毫无距离。
尖角和尾巴已经收了回去。此刻的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除了身上那些痕迹。
白玖没有动。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听着耳边规律的心跳,感受着环在腰间手臂的力量和温度。鼻端是沈浔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昨夜情事留下的、慵懒的麝香味。
多么美好的一幕。如果这是真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环在腰间的手臂动了一下。沈浔的呼吸节奏变了,他醒了。
白玖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假装还在沉睡。
他感觉到沈浔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似乎是醒来后意识到怀中的状况,和昨夜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僵硬缓缓放松,环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而重之的力道。
一个带着怜惜和温存的吻,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
又过了片刻,沈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问得小心,带着疼惜。
白玖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淌。
沈浔似乎有些不安,搂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安抚。
终于,白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挤出两个平静到可怕的音节:
“沈浔。”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呼唤沈浔。
沈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白玖没有理会。他一点一点地,从沈浔滚烫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沈浔没有强留,手臂僵硬地任由他退出。
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他。
白玖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上身。他没有去拉,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沈浔,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白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