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正掀着车帘看窗外景致,闻言回头,见他指尖递来的糕点,耳尖微热,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温温的触感一瞬即逝。“你怎知我喜欢桂花糕,多谢。”她低头咬了一小口,清甜漫开。
谢寻看着她小口吃糕的模样,唇角勾着浅淡的笑,又递过一杯温茶:“慢点吃,别噎着。”
林间风过,吹动车帘,也吹动了两人心底那层尚未捅破的、微妙的情愫。
马车行至正午,终于抵达云雾缭绕的云台山脉脚下。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缓缓停稳。沈怀率先掀帘下车,背上药篓,抬眼望向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间雾气氤氲,草木葱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谢寻紧随其后下车,一身素衫在山风里轻扬,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山林间的异动。
两人并未多言,沿着山间小径缓步前行,朝着山脉深处走去。行至半途,路径渐窄,周遭草木愈发茂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消散未尽的阴邪灵力,与寻常山野的清新截然不同。
沈怀心头微紧,脚步不自觉放缓。她记得半月前途经此处时,河谷方向曾爆发过激烈的仙术与兵刃交锋,各方势力为一块玄色奇石大打出手,场面惨烈至极。可此刻再靠近河谷,空地上早已没了人影,只剩满地干涸的血迹、断裂的兵刃与被仙术摧毁的残枝败叶,而那块引发纷争的玄色奇石,早已不见踪影。
她驻足在河谷旁,望着空荡荡的空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边缘,心底暗自思忖:半月前那场混战,各方势力拼得你死我活,皆为那块奇石而来,如今奇石凭空消失,想必是被其中一方势力取走了。那奇石周身萦绕着妖异的仙门灵气,绝非凡物,落入任何一方手中,都绝非小事,只盼不会引发更大的祸端。
谢寻也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空地上,墨色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他自然知晓奇石的去向,此事还要从半月前说起——
陆行舟目送沈怀的马车驶离山径后,便转身折回了云台山脉深处。他并未即刻离去,而是循着方才河谷混战的方向,悄然折返。他本就受谢寻暗中所托,留意云台山脉内的仙门异动与奇石下落,方才救下沈怀,不过是顺手为之,他真正的要务,是紧盯那块引发多方厮杀的玄色奇石。
待他重返河谷时,原先混战的三伙势力早已折损大半,残部仍在为奇石拼死缠斗,鲜血浸透了岸边的湿土,兵刃碰撞的脆响愈发凄厉。陆行舟隐匿在密林高处,冷眼观察着战局,指尖捻着一枚传讯玉符,只待时机成熟便将消息传至听风楼。
未等他有所动作,天际忽然掠过数道玄色云纹,一股凛冽霸道的仙门气息骤然笼罩整片河谷。身着统一玄色道袍的修士自云端落下,衣袂翻飞间,周身阴邪灵力翻涌,正是仙门玄清宫的人马。为首的长老抬手一挥,凌厉的仙术便将缠斗的众人尽数震开,语气冷傲不容置喙:“此乃玄清宫预定之物,尔等凡夫俗子,也敢觊觎?”
残存的势力见状,心知不敌玄清宫的威势,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退去。玄清宫修士上前,以特制的灵纹锁链缚住玄色奇石,奇石表面的妖异微光瞬间被锁链压制,再无半分异动。为首长老确认奇石无恙后,率众腾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云雾深处,河谷之上,只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味。
陆行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轻捻,将“奇石被玄清宫取走”的讯息注入传讯玉符,玉符微光一闪,便朝着江南的方向飞去。他知晓谢寻蛰伏江南,但此事非他需要费心之事。
办妥此事,陆行舟才转身离开云台山脉,前往约定的隐秘据点汇合。他此行的任务已然完成,他只需将消息如实传递,静待后续指令即可。
思绪回笼,谢寻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玄清宫突然插手云台山脉,夺走奇石,绝非偶然,此事背后定有图谋,而玄清宫与朝堂势力向来牵扯不清,不得不防。他侧头看向身旁蹙眉思索的沈怀,见她并未察觉异常,只当是寻常势力争夺宝物,便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平淡:“此地气息杂乱,不宜久留,我们尽快进山,寻你要的药材。”
沈怀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疑虑,点了点头:“好。”
山风卷着雾气掠过河谷,将满地狼藉与过往的纷争尽数掩埋,只留下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朝着更深的山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