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敛。他抬手按在心口,那被压制的寒毒竟安稳许多——凭她的医术,绝不可能做到,难道是……纯阳之气?
片刻后,窗棂轻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地,单膝跪地,是听雪楼总管疏白。
“主子。”疏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愧疚,“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谢寻抬眼,语气平淡:“无妨。查得如何?”
疏白垂首,如实回禀:“属下已查清,此处是江南姑苏后山。救您的少女名阿辞,与一位老者同住,老者自称故侬,看似寻常采药人,却精通医术,深居简出。”
他顿了顿:“属下查遍江南及周边户籍,并无‘阿辞’的记录,故侬也无迹可寻。两人背景干净得刻意,暂未查到与京中、江南任何势力牵连。”
谢寻指尖轻叩床沿,眸色沉凝,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空荡处——那里还残留着梦中墨玉玦的温软。
干净得刻意,便是最大的疑点。但疏白办事稳妥,既说查不到,应当无误。这少女或许只是隐于山野的医者,可她能压制寒毒的医术,又让他无法全然放心。
“她的医术,很特殊。”谢寻淡淡开口,“能压下我的蚀骨寒毒。”
疏白一惊:“楼主的蚀骨寒毒,天下鲜少有人可解,这姑娘竟有这般本事?”
“嗯。”谢寻颔首,目光望向门外,眸色深了几分,“她身上,似有纯阳之气。”
蚀骨寒毒至阴至寒,唯有纯阳之力可压制,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疏白心中凛然,静候吩咐。
谢寻思索片刻,眸底闪过决断:“此处暂时安全,寒毒未愈,不宜挪动。我在此养伤,你暗中守护,莫要惊扰他们。”
他话锋一转,指尖微攥:“另外,加派人手,彻查江南,寻一枚墨玉玦——玉质凝润,我坠崖时遗失的母亲遗物,务必找回。”
“是,属下遵命。”疏白躬身领命,身影一晃,隐入窗外夜色,不留痕迹。
屋内重归寂静。谢寻靠坐床头,指尖摩挲掌心,脑海里反复浮现沈怀挑眉打趣的模样,还有那句“图你银两”的玩笑。
言寻,阿辞。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墨色眸底翻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沈怀走在往医铺的路上,山间清风拂面,带着草木微凉,却吹不散脸颊悄悄泛起的热意。
她脚步不自觉放慢,指尖攥着腰间布带,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方才屋内的画面——他眼底漫开的笑,眼尾弯起的弧度,那句纵容的“言寻”,还有两人轻松打趣的氛围,都让她心乱得厉害。
从前她待人向来冷淡疏离,从未同谁这般玩笑,更不曾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出“图你银两”这种话。可对着言寻,她竟脱口而出。看他愣神又失笑的样子,心底还悄悄泛起甜意。
他笑起来的时候,褪去一身冷硬戾气,眉眼温和,竟有几分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怀猛地顿住脚,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耳尖也染了薄红。
真是疯了。
她暗自腹诽,不过救了个身份不明的伤者,不过几句玩笑,怎么就乱了心神。他满身伤痕、来历不明,她本应处处提防、保持距离才是。
可方才他望着她的眼神,温和专注,没有半分恶意,反倒让她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了下来。
沈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与羞涩,快步朝山下医铺走去。只是那脚步,终究乱了几分节奏,连心跳,也比平日快了不少。
这场意外相逢,竟在漫漫尘缘里,撞出了一场没由来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