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的寒意褪去大半,谢寻是被鼻尖萦绕的药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简陋却干净的木顶,窗外漏进细碎天光,静静落在床榻边低头碾药的少女身上。
沈怀一身素色布衣,长发松松挽着,指尖捻着药杵,动作轻缓,侧脸柔和,没了初见时那层疏离戒备。
她察觉到动静,抬眸看来,眼底掠过一丝微讶,随即平静下来,放下药杵起身:“你醒了。”
声音清浅,比昨日暖了些。
谢寻动了动手指,浑身僵痛散了不少,心口那股噬人的寒涩也淡了。他撑身靠坐床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仍哑,却已没了昨日虚浮:“多谢。”
沈怀没接话,端过温在一旁的药碗递过去:“喝了。”
药汁微苦,入喉却带着暖意,缓缓散开,熨帖得很。谢寻饮尽,将碗递还,视线没从她身上移开,忽然试探着问:“我昏迷这几日,都是你在照料?”
“嗯。”沈怀应得简短,收拾药碗的动作利落,不愿多谈。
谢寻却没打算作罢,望着她背影,轻声再问:“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救我?”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憋了许久。
昨日意识昏沉,他只模糊记得,是这少女把他从崖下拖回来,不顾他满身血污与寒气,守着照料。他身份特殊,四面皆敌,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偏偏出手,实在蹊跷。
沈怀收拾药碗的手微顿,背对着他,眸底掠起一丝狡黠,转身挑眉笑道:“难不成是看你生得好看,想收个夫君?还是……我图你身上银两?”
她故意说得戏谑,一扫平日冷淡。
谢寻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笑意,那笑意漫开,冲淡了周身疏离与戾气。他没拆穿,只顺着她的话,隐去身份轻声道:“原来如此。倒是巧了,我身无分文,不过江湖散人。你叫我言寻便好。”
他随口编了假名,语气自然得像本就该如此。
沈怀看着他眼底鲜活的笑,微微一怔——这还是初见时那个满身冷硬、戒备如刃的人吗?她忍不住笑:“也罢,既然没钱,就好好养伤,日后去医铺打杂抵债。”
“好。”谢寻应声,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那阿辞姑娘可得手下留情,多喂我几副好药。”
沈怀收了笑,声音轻缓却认真:“你中的不是寻常寒症,是蚀骨寒毒。阴寒入髓缠脉,寻常草药压不住,拖久了只会蚀心断脉。”
谢寻倚床支肘,眉梢微挑,笑意散漫,语气带了几分轻佻:“哦?这么厉害?看来我这条命,是捏在姑娘手里了。”
他微微倾身,目光凝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声音放软:“这么说,阿辞你定会救我,对不对?”
沈怀抬眸撞进他眼里,耳尖一热,慌忙别开脸轻哼:“不过顺手相救,总不能看着人在院里耗死。”话虽硬,指尖却已把治寒毒的草药归到了一处。
谢寻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浓,静静看她忙前忙后,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气氛松快下来,疏离淡去大半,多了几分微妙的熟稔。
沈怀被他看得不自在,寻了个借口:“我去医铺取些药材,你好生歇着,别乱动。”
她端着药碗回身,恰好撞见谢寻倚在床头轻笑。
晨光斜斜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影,往日冷冽的眉眼被笑意揉软,连唇角弧度都清隽好看。
她指尖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眼,声音也轻了:“看什么,我走了。”
嘴上平淡,耳尖却悄悄热了一片。
说罢,她快步推门出去,留谢寻一人在屋内。
待她脚步声远去,屋内温和的气息骤然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