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陆公子见笑了,不知公子此行,也是要前往云台山脉吗?”
陆行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的清冷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温和:
“倒是巧了,我此行正是前往云台,寻觅一味冰莲,为家中长辈调理身体。既然我们同路,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再遇上这等凶险。”
沈怀心中一喜。云台山脉路途遥远,山中多凶险,有这位身手不凡、背景不俗的公子同行,无疑多了一层保障。
可她正要开口应下,陆行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微沉,提醒道:
“不过阿辞姑娘,近来云台山脉并不太平,山中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个个行踪诡秘,看似寻药,实则都在暗中寻觅一件世间罕有的物件。姑娘进山寻药,务必多加小心,切莫无端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沈怀心头猛地一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不明身份的人、寻觅罕有物件……
看来这云台山脉,早已引来各方觊觎,此行之路,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
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温和,屈膝一礼:“多谢陆公子善意提醒,阿辞记下了,进山之后,定会万般谨慎。”
陆行舟望着她的背影,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就在方才靠近之时,他清晰地察觉到,自眼前这位自称“阿辞”的姑娘身上,漾出一缕极淡却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
那气息清冽干净,不沾半分邪秽,绝非普通山野采药女所能拥有。他心中瞬间了然,此女身份绝不简单,那缕纯阳之气,更是世间罕见。
他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以隐秘的手势,示意身后一名亲随暗中脱离队伍,即刻前往玄清宫传信。
亲随心领神会,悄然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玄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玄清宫逐风殿外,山风卷着漫天云雾翻涌不息,寒气凝结在白玉阶前的雕栏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两名身着玄色仙袍的执卫按剑肃立,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将整座大殿护得密不透风。
一道玄色身影自云海中飞掠而来,身姿迅捷,腰间悬着一枚墨玉令牌,上面刻着北境陆氏的专属纹章。
执卫见状,立刻横剑拦在殿前,沉声喝止:
“玄清宫禁地,闲杂人等,止步!”
亲随脚步一顿,面无波澜,自怀中取出一封封缄的青竹信笺,双手奉上,声线冷硬沉稳:
“北境陆氏少主亲随,有绝密密报,要亲手呈给穆容宗主,还请二位通传。”
执卫不敢怠慢,立刻入内禀报。不过片刻,亲随便被引入殿内。
殿内云雾氤氲,仙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玉香。穆容端坐于殿中主位,垂眸轻抚着手中的白玉拂尘,指尖缓缓捻过流苏穗子,姿态闲适,却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听闻脚步声,他缓缓抬眸,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淡漠地扫过亲随,语气无波无澜:
“陆行舟倒是有心,竟有闲心遣人来我玄清宫递信。”
亲随躬身行礼,双手将信笺高举过头顶:
“少主探得一位女子的底细,事关重大,特令属下火速前来,禀报宗主。”
穆容抬手,一缕淡金色的精纯灵力自指尖涌出,如丝带般卷过信笺。信封自动开启,寥寥数行字迹,清晰映入他的眼帘。
“此女名唤阿辞,身负纯阳之体,此行进入云台山脉,专为寻药而来。”
“纯阳之体……阿辞……”
穆容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眸中淡金色的流光骤然炽盛,如星火燎原。他指节轻轻叩了叩膝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又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对先天灵脉的滔天执念。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苦寻多年的纯阳道体,竟主动送上门来,还偏偏要深入云台,寻那与灵脉气息相通的仙草,简直是天意使然,省了他无数功夫。
他抬眸看向亲随,淡金色的眸光沉沉,带着慑人心魄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回去告诉陆行舟,他送来的消息,本宗主收下了。往后,这位阿辞姑娘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分异常,必须即刻传信告知,不得有半分延误。识时务者,本宗主向来从不亏待。”
“属下遵命!”亲随躬身领命,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退出大殿,玄色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殿外重重云海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
穆容指尖捏着那页信笺,指腹反复摩挲着“纯阳之体”四个字,低声自语,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笃定与狠绝:
“天生纯阳之体,竟敢孤身闯入我云台地界寻药,倒是省了本宗主亲自搜寻的功夫。”
他抬手一挥,召来殿外侍立的长老,声音冷冽如冰,命令不容置喙:
“传令下去,调动玄清宫所有暗卫,隐秘盯紧那位名为阿辞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须尽数回报。若有其他势力、精怪或是闲杂人等胆敢阻拦她的去路,不必请示,直接清理干净,绝不能让无关人等,扰了她的行程。”
“属下遵令!”长老躬身领命,神色肃穆,快步退下,即刻传旨布控。
穆容站起身,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直直望向云台山脉深处的方向。淡金色的眸光悠远而深邃,仿佛早已穿透山林云雾,望见了那个在山中寻药的纤细身影。
纯阳之体,是开启先天灵脉唯一的钥匙,缺一不可。如今这把钥匙,自己送入了他的棋局之中,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只待时机成熟,他便会收网,借她的纯阳之力,开启灵脉,踏碎仙凡界限,成就万古霸业。
一张以天地为棋盘、以灵脉为赌注的巨网,早已从仙门之巅悄然铺开,而身处局中的沈怀,对此却一无所知。
山径之上,夕阳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连绵的山林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沈怀、漱玉与陆行舟三人结伴同行,马车缓缓行驶,旁边跟着几匹骏马,步伐平稳。
陆行舟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偶尔回头,温声叮嘱二人山路崎岖,务必小心。沈怀走在一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药箱里那张凝露草的图样,心头记挂着山中小院命悬一线的少年,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全然没有察觉,一场针对她、针对凝露草、针对云台灵脉的惊天阴谋,已将她牢牢笼罩。
漱玉跟在一旁,依旧忧心忡忡,小声念叨:
“小姐,你说这位陆公子看着倒是靠谱,可他也要进山寻药,咱们要找的凝露草世间罕有,可千万别被他抢先一步……”
沈怀无奈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温声安抚:
“别胡思乱想,陆公子为人正直,此番又有相助之恩,怎会与我们争抢救命草药。他寻他的冰莲,我们找我们的凝露草,各行其是便是,不必多虑。”
说罢,她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巍峨耸立的云台山脉,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纯阳灵力,悄然顺着经脉流转,缓缓驱散了因方才遇险与紧张而升起的阴霾。前路纵然凶险,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可她早已没有退路。
小院里的少年还在等着她的救命药,医者仁心,不可背弃;那一眼心软,一诺千金,更不能违背。
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一往无前,将那株千年凝露草,平安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