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一的清晨

周一早上五点，顾北辰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心里有事。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上海法租界那间老洋房的天花板。

是宁波老家，他以前住的房间。

昨天晚上十一点到的。姐姐来接他，母亲还没睡，看到他回来，眼眶红了。

父亲不在客厅。姐姐说，在楼上书房，已经睡了。

他没上去。

现在他醒了，躺在这张睡了十几年的床上，却觉得陌生。

手机就在枕头边。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知道她还在睡。上海那边才凌晨四点。

但他还是想看一眼。

看完了，放下手机。

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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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工厂的早晨

六点半，他到了工厂。

宁波郊区的工业园区，一栋灰白色的老厂房。门口挂着牌子——“振东制造”。

姐姐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走进去。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有人在操作机床，有人在搬运材料，有人在检查成品。

姐姐站在车间中央，正在和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说话。

看到他进来，姐姐冲他招招手。

他走过去。

“这是王厂长。”姐姐介绍，“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了。”

王厂长看着他，点点头。

“小顾总。”

他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他很不习惯。

“叫我北辰就行。”

王厂长笑了笑。

“行。北辰，你姐说你懂互联网，来看看咱们厂？”

他点头。

“先看看。”

王厂长带他走了一圈。

车间、仓库、办公室、员工食堂。

一边走，一边介绍。

听着听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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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问题

中午，姐姐带他去食堂吃饭。

两荤一素，和工人吃一样的。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姐。”

姐姐看着他。

“厂里情况，比你说的严重。”

姐姐没说话。

他继续说。

“设备老旧，至少十年没更新了。管理还是老一套，全靠人工。账上现金流吃紧，欠供应商的钱，三个月没结了。”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老臣……”

姐姐打断他。

“你才来半天，就看出来这么多？”

他看着她。

“我学什么的？”

姐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累。

“对，你学什么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

“北辰，你知道爸撑了多久吗？”

他等着。

“三年。”姐姐说，“从你走的那年开始，厂里就不行了。他没跟你说，也不让我说。”

她顿了顿。

“他一个人撑着，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跟工人一起吃食堂，什么都省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不能让北辰知道。他在外面不容易。”

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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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老臣的质疑

下午三点，董事会。

会议室很小，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写满了数字。

顾北辰坐在角落，听着。

姐姐主持会议。

父亲没来。姐姐说，他身体不好，在家休息。

在座的有五个人，都是厂里的老人。年纪最大的六十多了，最小的也五十出头。

姐姐在讲明年的计划。

讲着讲着，有人打断她。

“北辰曦，你讲的这些，我们都听不懂。”

说话的是那个六十多的老头，姓李，是厂里的元老。

姐姐停下来。

“李叔，您说。”

李叔看着她。

“我就想问一句，你弟弟坐在这儿干嘛？”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顾北辰。

姐姐开口。

“李叔，北辰是来帮忙的。”

李叔笑了。

“帮忙？他一个搞互联网的，懂咱们这行？”

他顿了顿。

“咱们做制造的，靠的是经验，是手艺。不是什么互联网。”

其他人纷纷点头。

顾北辰站起来。

“李叔，我能说两句吗？”

李叔看着他。

“说。”

他看着在座的人。

“我不懂制造。但我知道，现在外面的厂，都在转型。设备智能化，管理数字化，供应链线上化。”

他顿了顿。

“咱们厂现在的设备，是十五年前的。管理还是靠纸和笔。供应商的钱欠了三个月，客户那边也在压价。”

他看着李叔。

“您觉得，这样能撑多久？”

会议室安静了。

李叔看着他，脸色变了。

姐姐在旁边，握着笔的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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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台的深夜

晚上十点，顾北辰一个人站在工厂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

他没在意。

看着下面的厂房，灯火通明。

夜班还在继续。

他想起下午董事会上的事。

李叔最后没再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不被接受。

在这个厂里，在这个他父亲打拼了一辈子的地方，他是一个外人。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是未夏打来的。

下午六点的时候，她打过一个。他没接到。

现在又打了。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未夏”。

他想接。

很想。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厂里情况很糟？说那些老臣看他的眼神像看笑话？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了，她能做什么？

只能让她担心。

他按下拒接键。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北辰】：在忙。晚点打给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