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未夏和顾北辰如约来到那家咖啡馆。

陈美华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林未夏忽然发现，她老了。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不止一点。眼角的皱纹很深，眼下的青痕更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脊背都不那么直了。

“坐。”陈美华抬起头，笑了笑，“想喝什么？我请客。”

他们坐下来，各自点了咖啡。

陈美华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巴黎变了很多。”她忽然说，“我当年在这儿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塞纳河边也没有那么多人。”

她转回头，看着顾北辰。

“你妈妈第一次来巴黎，是我接的机。”

顾北辰没有说话。

“她那时候二十二岁，比我小三岁。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拖着一个大红箱子。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她冲我挥挥手，笑得特别灿烂。”

陈美华的眼睛有点发直，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说，小陈，我终于来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好多年。”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盼的不是巴黎。是一个人。”

林未夏看向顾北辰。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见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跟我讲你爸爸。”陈美华继续说，“讲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约定一起来巴黎。她说，等他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就会来接我。我们一起在塞纳河边看日落，一起在巴黎铁塔下接吻。”

她笑了一下。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她真的爱那个人。”

服务员端来咖啡。

陈美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后来呢？”林未夏问。

陈美华放下杯子。

“后来……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你爸爸一直没有来。”

她看着顾北辰。

“她给他写信，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让我帮忙寄。她说，万一他收到了呢？万一他看见信就来了呢？”

顾北辰开口了。

“那些信，我爸爸收到了。”

陈美华愣住了。

“他收到了？”

“嗯。”顾北辰说，“他全都留着。”

陈美华呆住了。

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苦。

“原来他收到了。”她说，“原来他知道。”

她低下头。

“那我的错，就更重了。”

林未夏看着她。

“什么错？”

陈美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那年你妈妈准备回国之前，托我做一件事。”她说，“她让我打电话给你爸爸，告诉他，她在巴黎等他最后一次。”

顾北辰的手顿了一下。

“你打了吗？”

陈美华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说。

咖啡馆里很安静。

林未夏看向顾北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他问。

陈美华抬起头。

看着他。

“因为我喜欢他。”

顾北辰愣住了。

“我喜欢你爸爸。从第一次在你们家见到他，就喜欢。”陈美华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在公司开会的样子，他低头签文件的样子，他偶尔笑起来的样子……我都喜欢。”

她低下头。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他。他是有妇之夫，他爱的是你妈妈。但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