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上，林未夏第一次走进巴黎高舞的教室。

很大的空间，一整面墙的镜子，木地板被岁月打磨出温润的光泽。阳光从高窗倾泻下来，照在把杆上，照在角落里那架旧钢琴上。

她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同学们陆续进来。法国女孩居多，也有几个亚洲面孔。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偶尔有人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林未夏站在角落里，做热身。

“你就是新来的中国学生？”

一个金发女孩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是。”

“我叫Marine。”女孩伸出手，笑得很友好，“你的法语怎么样？”

“还在学。”

“没事，慢慢来。”Marine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个老师，Dubois夫人，很严格的。你做好准备。”

上课铃响了。

Dubois夫人走进来。

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灰白的头发盘在脑后，身姿笔挺，目光锐利。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林未夏身上停了一秒。

“开始。”

课程进行到一半，林未夏就知道Marine的提醒不是多余的。

Dubois夫人用法语讲解动作要领，语速很快，夹杂着专业术语。林未夏只能听懂一半，眼睛还得盯着别的同学，看他们怎么做。

“你。”Dubois夫人忽然指着她，“做一遍。”

林未夏走到中央。

音乐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跳完之后，教室里很安静。

Dubois夫人看着她。

“第三段，慢了半拍。手臂不够开。落地的时候，重心偏左。”

林未夏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跳得还可以。

“再来一遍。”

她又跳了一遍。

“还是慢。你没听音乐。”

她再跳一遍。

“听音乐！不是看地板！”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未夏躲进了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下面有昨晚没睡好的青痕。镜子里的这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真的配吗？”她问镜子里的自己。

隔壁隔间传来冲水声。

有人走出来。

是个亚洲女孩，黑头发，齐刘海，眼睛圆圆的。她看了林未夏一眼，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林未夏低头洗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红着的眼眶。

水哗哗地流。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别理她们。”

林未夏抬起头。

那个女孩已经洗完手，正在擦手。她没有看林未夏，只是对着镜子说：

“她们嫉妒。”

然后她走了。

林未夏愣在那里。

下午，林未夏一个人在练功房加练。

跳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第三段，还是慢了半拍。

她停下来，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门开了。

她抬头。

顾北辰站在门口。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她没说话。

他也不追问，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行。”

“什么不行？”

“跳不好。法语听不懂。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纠正我。她们都在看我。”

他听着。

“我觉得，”她说，“我不属于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走。”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