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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夏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走进顾父的病房。
ICU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顾父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手术前更苍白,但眼睛是清明的。
他看着她。
林未夏站在床尾,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坐。”顾父说,声音沙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她坐下。
顾北辰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去。
“你也出去。”顾父对儿子说。
顾北辰没动。
“出去。”顾父又说了一遍,“我单独和她说。”
顾北辰看向林未夏。
林未夏对他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父看着她。
“你比照片上好看。”
林未夏愣了一下。
照片?
“我派人拍的那些。”顾父说,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别怪北辰。他不知道。”
林未夏没有说话。
“你恨我吗?”顾父问。
很直接。
林未夏想了想。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您是他父亲。”
顾父看着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未夏说,“他恨您吗?我不知道。但他来医院那天,在手术室外坐了五个小时。他走的时候,脸色比现在您还难看。”
顾父没有说话。
“他十五岁那年,您没赶上。”林未夏说,“但这次他赶上了。”
顾父闭上眼睛。
很久。
久到林未夏以为他睡着了。
“那架钢琴,”他忽然开口,“卖了多少钱?”
林未夏愣住了。
“您……知道?”
“秦教授告诉我的。”顾父睁开眼,“他问我有没有意见,我说没有。那是北辰的东西,他自己决定。”
林未夏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三十万。”她说,“他用那钱给我交学费。”
顾父看着她。
“你收了?”
“我拒绝过。”林未夏说,“但他……他说那是他妈妈的意思。”
顾父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确实会这么做。”他说,“她这辈子,最见不得有才华的人被钱困住。”
他顿了顿。
“北辰像她。”
林未夏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们吗?”顾父问。
林未夏想了想。
“因为我家境不好。”
“那是原因之一。”顾父说,“但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她。
“最重要的,是我怕他变成第二个沈清。”
林未夏愣住了。
“北辰太像她了。敏感,执着,为了喜欢的东西可以不顾一切。”顾父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沈清为了音乐,可以把自己关起来一整天。她不在乎钱,不在乎地位,不在乎任何人。她只在乎她的琴。”
他顿了顿。
“我以为,如果北辰也这样,他会和她一样……”
“不快乐?”林未夏接道。
顾父看着她。
“是。”他说,“不快乐。”
林未夏沉默了几秒。
“顾叔叔,”她开口,“您见过北辰弹琴吗?”
顾父愣了一下。
“我是说,”林未夏看着他,“您有没有看过他弹琴时的表情?”
顾父没有回答。
“我看过。”林未夏说,“艺术节那天,他弹了一段即兴。弹完之后,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后来他告诉我,那段即兴他准备了三天。”
她顿了顿。
“他妈妈走之后,钢琴变成刑具。他每次打开琴盖,都会想起她。”
顾父的表情变了。
“但现在,”林未夏说,“他弹琴的时候,有时候会笑。”
病房很安静。
仪器还在滴答响。
顾父看着她。
很久。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去墓园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