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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顾北辰坐在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廊的惨白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瓷砖上,像另一个孤独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记得来的时候是深夜,现在窗外已经开始发灰——那是天亮前的征兆,还是雪光反射,他已经分不清了。
手机没电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起来看。
那架钢琴。父亲的脸色。急救车的鸣笛。秦教授的电话。出租车上一路狂奔。
然后就是这里。
手术室的门。红灯。护士进进出出,没有人看他。
他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天。
也是这样的一条走廊,也是这样的一盏红灯。那时候他十五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了四个小时,等来的是“抢救无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弹过很多曲子,写过很多代码,牵过一个人的手。
但此刻,它们什么也做不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他没有抬头。
“顾北辰。”
那个声音。
他猛地抬头。
林未夏站在他面前,头发上还有没化完的雪,脸颊冻得通红,呼吸急促。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里面是睡衣——她直接从阁楼跑出来的,连衣服都没换。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她没回答。
她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很凉。
她的手比他的还凉。
“你跑过来的?”他问。
“打车打不到。”她说,“跑了一段。”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慢慢变暖。
走廊又安静下来。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会没事的。”林未夏说。
顾北辰没有回答。
她侧头看他。
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眼白里有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几岁。
她想起墓园那天,他在母亲墓前说“她走的时候,我十五岁”。
他现在二十三岁。
八年了。
他又坐在同样的走廊里。
林未夏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住他的肩膀。
“我在这里。”她说。
顾北辰没有看她。
但他握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五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顾北辰猛地站起来。林未夏跟着站起来,手还握着他的手。
“家属?”
“我是他儿子。”
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林未夏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谢谢医生。”她说。
医生点点头,走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顾父躺在上面,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身上连着各种仪器。
顾北辰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恨过的脸。那张他反抗过的脸。那张他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脸。
“北辰。”林未夏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
护士已经推着病床进了电梯,要去ICU。
他跟上去。
电梯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未夏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凌晨五点半,窗外开始发白。
她重新坐回长椅上,等他回来。
六点,顾北辰从ICU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好一点,但眼睛里的疲惫更深了。
“你回去休息。”他走到她面前。
“你呢?”
“我在这里。”
“那我陪你。”
“未夏……”
“顾北辰。”她站起来,看着他,“昨晚你在手术室外,是一个人。以后不是了。”
他愣住了。
她拉起他的手。
“走吧,去找个地方坐。这里太冷了。”
他们找到一楼的候诊大厅。这里有暖气,有软座,还有一台自动售货机。
林未夏买了两个面包,两瓶水。
“吃。”她把面包塞给他。
他接过来,没有吃。
她也不催。
她就坐在他身边,慢慢地吃自己的那个面包。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
雪停了,阳光透进来,把候诊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我妈走的那天,”顾北辰忽然开口,“也是这样的天气。”
林未夏没有说话。
“我坐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然后医生出来说,抢救无效。”
他顿了顿。
“那四个小时里,我爸没有来。”
林未夏看着他。
“他在哪?”
“在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他低下头。
“我那时候想,如果他在,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在,医生会不会更尽力。如果他在,我妈会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林未夏伸出手,把他手里的面包拿过来,撕开包装,又塞回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