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阴天。

林未夏跟着顾北辰坐了两个小时的车，从城市这头穿到那头。公交车换地铁，地铁换出租，最后停在一座山脚下。

西山墓园。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了他这一路的沉默。

顾北辰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有回头。风从山上吹下来，把他风衣的下摆掀起又落下。

“我妈在这里。”他说。

林未夏没有说话，只是跟上去。

墓园很安静。松柏常年青翠，银杏叶落满石阶，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们沿着台阶一层层往上走，经过一排排墓碑，最终停在三区第七排。

一座黑色花岗岩墓碑。

上面刻着名字：沈清。

生卒年月：1975-2015。

墓碑左上角刻着一个音符的图案，右下角是一行小字：音乐与爱永不逝去。

顾北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未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没有抬手去理。

很久，他开口。

“妈，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她叫林未夏。跳舞的。”

林未夏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身侧。

墓碑前有一束新鲜的百合，花卡上的字迹她认识——她见过他在笔记本上的笔迹。

【小北，妈妈爱你。】

日期是今天。

他每周都来。

顾北辰蹲下来，把那束百合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

“她走的时候，我十五岁。”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抑郁症。三年。”

林未夏没有说话。

“我爸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知道。”顾北辰的手指抚过墓碑上的音符刻痕，“她发病的时候把自己关在琴房，一弹就是一整天。我爸说，她有病就去治，弹琴有什么用。”

风忽然停了。

“后来她走了。”他说，“葬礼后第三天，他出国谈生意。”

林未夏蹲下来，和他并肩。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拭墓碑上的一点泥渍。那是前几天雨水溅上去的痕迹。

“阿姨。”她开口，声音很轻，“他现在弹琴的时候，有时候会笑。”

顾北辰转头看她。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擦那块墓碑。

“艺术节那天，他弹了一段即兴。”她说，“曲子我没听过，但听着就让人想跳舞。他弹完之后，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喊‘再来一个’。他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我，笑了一下。”

她顿住。

“很轻。但我看见了。”

顾北辰没有说话。

林未夏把泥渍擦干净，收回手。

“阿姨，他会笑的。”她说，“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墓园很安静。

松柏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某种回应。

离开时，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一半，顾北辰忽然停下来。

“未夏。”

她回头。

他站在两级台阶之上，比她高出一截。风从山下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乱。

“我父亲可能会找你。”他说。

林未夏看着他。

“无论他说什么，”顾北辰的声音很稳，像早就想好了这些话，“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对我很重要。”

林未夏没有说话。

“不是合作搭档的重要。”他又说，这次慢了一些，“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不是任何可以定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