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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辰的父亲回国了。
这个消息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林未夏发现自己成了被波及的那圈涟漪。
“他为什么要见我?”她问。
周三下午,咖啡厅靠窗的老位置。顾北辰面前的杯子已经见底,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两小时就走。
“不知道。”他说。
林未夏看着他。退烧后的第三天,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但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疲惫。那天雨夜的事,两个人都没有提起。
她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那张锁屏照片。
也不确定自己希不希望他记得。
“如果你不想去,”顾北辰说,“我可以拒绝。”
“你父亲会同意吗?”
他没回答。
林未夏低头搅动杯里的拿铁。奶泡上的银杏叶已经散了,变成模糊的图案。
“什么时候?”她问。
“周六晚上。”
“在哪里?”
“他家。”
林未夏的手指停在杯沿。
他家。
不是“我们家”。
顾北辰注意到她的停顿。
“我父母离婚很多年了,”他说,“我跟母亲。父亲……不太常见面。”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林未夏注意到他说“父亲”时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好。”她说,“我去。”
顾北辰看着她。
“不用勉强。”
“不勉强。”林未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听起来像什么。
顾北辰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什么样?”他问。
林未夏放下杯子。
窗外有落叶飘过。咖啡机在身后发出蒸汽的嘶鸣。周姐在吧台后假装擦杯子,实则竖着耳朵。
她应该随便说个词。认真。专注。有才华。
但她开口时说的是:
“会在雨里把伞给别人的人。”
顾北辰没有说话。
三秒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这杯我请。”他说。
“为什么?”
他没回答。
但林未夏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周六下午五点,林未夏站在宿舍镜子前,换了第三套衣服。
“这件太正式。”苏晴盘腿坐在床上,像个专业的时尚评论员,“像去面试。”
“这件呢?”
“太随意。像去食堂。”
林未夏把第四套衣服扔在床上。
“我就不该答应。”她倒在椅子上。
“你该。”苏晴说,“顾北辰都开口了,他那种人开口多不容易你不知道?”
林未夏没说话。
她知道。
就是知道,才没法拒绝。
最后她选了条米色长裙,外搭一件浅灰开衫——不太正式也不太随意,恰好是“我不紧张但也没有不重视”的程度。
苏晴点评:“可以。有书卷气,又不失温柔。”
林未夏对着镜子看了看。
她不确定“温柔”是不是她想传递的信号。
六点,顾北辰等在宿舍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外面是黑色风衣,比平时正式一些。看见她下楼,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走吧。”他说。
没有评价。
但林未夏注意到他收回目光时,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林未夏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手心微微出汗。
“别紧张。”顾北辰说。
“没紧张。”
他看了一眼她攥着安全带的手。
林未夏松开手。
“他如果问什么不想答的问题,”顾北辰说,“可以不答。”
“比如?”
他沉默了两秒。
“比如你家里的情况。”
林未夏转头看他。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
她想起咖啡厅那个下午,他看见她记账本上“还差3800元”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看见了”时的语气。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从不说破。
“好。”她说。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门是黑色的,门廊亮着暖黄的灯。林未夏下车时深吸一口气,秋夜的凉意灌进肺里。
顾北辰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整洁的深色套装,客气地叫了声“少爷”。
顾北辰点点头,侧身让林未夏先进。
玄关很长,尽头是挑空的客厅。水晶吊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顾正铭站起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与顾北辰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顾北辰是收敛的、沉默的、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标点符号里的那种人。而他父亲,是一种习惯了被注视的存在。
“来了。”顾正铭走过来,目光落在林未夏身上,“林未夏同学。”
不是问句。
“顾叔叔好。”林未夏微微欠身。
“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