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看她的精神头活了过来,心下略松。刚刚见到她时那种隐隐的、带着些许急切的紧张感,在主人没来得及分辨的情况下,悄然消散。
“那我送你回去。”
他掏出车钥匙,转头准备跟组对课的同事说一声,今晚早退。
刚刚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早春桃,一想到脏兮兮的泥水会沾在自己的鞋面和衣摆上,甚至不小心走过水坑时,还会灌满一鞋子,就忍不住皱起了脸。
回过头的松田:?
“是这样的。”她袖手站好,一本正经,“我司还有规定,不能跟警察贴近小于一米,否则就要被‘咔擦’掉。”她抬手在颈间一削,眼中闪过一点诡异的冷光。
“今晚有公司的猎猫在附近出没,为了安全起见,我就不跟松田警官你一起走了。”
公司的猎猫......该不会是在说零那个家伙吧?
松田的眉头高高挑起:“你们公司,规定挺多啊。”
早春桃沉痛地点点头。
他转了转手里的钥匙。
“真不跟我走?一会儿被其他警察问话的话......”
早春桃再次挂起痛苦面具。
“......我可不会替你开脱。”松田迟疑地补完后半句,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尾声被吞没。
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也没见她有这么情绪化的反应啊。
4.
「事到如今,没办法了。」早春桃在脑中沉沉开口。
【怎,怎么就没办法了?】小舟懵懵道。
她脚下一滑,在一人一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脚踝向内一别,膝盖骤然弯曲,整个人向前砸去。
松田下意识低身,一手揽腰,一手护向她后脑。
掌心好像一瞬间触到了金属的凉意,他下意识皱眉,但还不能确定。
【桃!那个——】小舟发出惊叫。
「别急。」
早春桃飞快地握住他压在自己脑后的手,五指插入他指缝中,略微支起身,然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松田的瞳孔微微放大。
呼吸拂过他耳廓。
温热。湿润。
还带着一点甜腻的香味。
他脊背一僵,耳根发麻——像有电流从耳尖窜到后颈。
......耳朵肯定红了。
他想要放手,却听到对方用气声贴在耳边念“松田警官”。
每个字都贴着他的皮肤在震动。
耳朵越来越烫。
“我脚崴了,你能抱我回去吗?
松田瞪大眼,嘴唇嗫嚅。
“求你了~”
早春桃揽着他的脖子,正面直视他,唇角翘起,眼睛布灵布灵发光。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皮肤上的红晕已经从耳侧蔓延向了整个颈项。
5.
五分钟后,松田阵平木着脸,抱着怀中的一长条人,冲今晚行动的负责人道:
“遇到了朋友,她有些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了。”
他看似一如既往我行我素、气势十足,实际上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
负责人不出所料露出了八卦的神色,目光落在和服美人身上,又礼貌地收回。因为穿着警服,于是勉强憋回了挤眉弄眼的冲动:
“好啊,你小子......还以为你油盐不进呢。”
松田阵平这人在樱田门挺出名的——绝对出众的专业水平、死硬的脾气、万里挑一的池面脸,以及从来不参加联谊。
厅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的外表吸引而来,又因其不解风情的反应铩羽而归。
他冲着对方眨眨眼:“什么情况,回头告诉我啊~”
松田选择看不见。
6.
他抱着早春桃一路走出夜场,被湿凉的夜雨扑了一脸,皮肤下的热度才微微下降。
早春桃把头埋在他颈侧,躲避着雨水。
她手里擎着其他警员递来的雨伞,伞面很大,完全遮住了两人。
成串雨珠砸落在伞上,发出扑簌簌的沉闷响声。
“就那么害怕下雨?”松田侧过头问她,声音在雨中低沉清透:“宁愿编瞎话,也不愿意踩水?”
她张口欲言,又被凉风灌了一嘴,立刻闭上,重新靠了回去。
“行吧,大小姐。”
松田无奈地感慨一声,抱着她踏入雨幕。
“下雨你就不出门了吗?”
“......下雨可以出门,但不能落地。”早春桃的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他露出半月眼,抱着人轻轻晃了晃:“你是什么水孩子吗?一见水就会化开,流走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了笑。
“根本没有这个故事。”
“那就是我编的喽。”
他把人往上托了托,腾出右手去掏裤袋里的车钥匙,按了两下。
黑色马自达的车灯闪了闪,照出细密如针的雨丝。
先把人安置到副驾驶上,他才快步绕过车身上车。
马自达划开雨幕,驶离霓虹闪烁的夜场大门。
早春桃侧头瞥向窗外——
门口有一对男女。
男的被带上手铐,女的披散着头发,抹着眼泪对他拳打脚踢,然后被警员拉住,盖上毛毯,塞进另一辆警车里。
她目光闪了闪。
【你......刚刚是在借机撒娇吗?】
小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伴着雨声白噪音,像午夜电台的留言。
「说什么呢,」她托着脑袋,重新看向窗外,「有人怕蛇,有人怕虫,有人怕塑料袋,而我怕泥水。」
小舟想了想,觉得没问题,于是将这一条写进对宿主的观察日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