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另一边。
被丝绒沙发温柔包裹的早春桃,已经失去了做一块美味草莓小蛋糕的心情。
她肢体横陈,双目无神,听着椅背后的女人被男公关哄骗着一瓶接一瓶开酒,传入耳中的压抑笑声,像被晦暗的角落吞没的玻璃珠子——一颗颗滚落在地。
她脑海中霎时浮过很多人的脸,大多数是形形色色出没于鹤馆的客人......
像一片片灰薄的云掠过,织成细密的网布,怎么都撕不碎。
蜜语甜言裹着为生计磨就的利刃,她身后的小小舞台正上演至酣的戏剧。
她偷尝一口流淌的工业糖精,被腻到嗓痒,连连吐舌头。
「如果生命是一场巨大的田野调查,我想就当下的情况,写几篇煌煌巨制......」
【比如呢?】小舟冒出头来,准备聆听宿主的高见。
「比如——」她在心里竖起一根手指:「《投射的剧场:论爱的解体与演绎》。」
【哇——很有哲学家风范!】
小舟“呱唧呱唧”鼓掌。
「再比如......《为承认而沉沦:爱情构建之悖论》。」
【是啊,】小舟顺着这个逻辑思考:【爱上一个人,到底是爱上他本人,还是爱上他爱我的感觉呢?】
【桃,你想得好深啊!】它觉得自己对于人性的理解更进一步了。
「《爱的拟像》,」早春桃继续输出,灵感不断:「《爱情产业背后的真情沦丧》。」
小舟埋头刷刷刷记笔记。
「《空转的亲密:你到底要给他花多少钱?》」
【哎?这......这也是一个题目吗......】
挥洒灵感的早春桃实际上已经听恼了,恨不得像只女鬼一样爬起来,从沙发背后冒出,抓起酒杯砸在那个牛郎身上。
哲学已经表达不了她的心痛了。她只想喊出五彩小鸡的至理名言:
“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啊!姐妹!”
“啧啧”的隐秘水声响起。
......他们已经亲上了。
于是她刚仰起的上半身又落了回去,像只远离水源、无力翻身的鱼,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手指来回划拉底下的丝绒布料。
救救。
谁能来救救?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耶稣如来地藏观音菩提萨婆诃.......
小心我把你们都求一遍。
π_π
2.
“砰——”
大门被猛得推开,寒凉的冬雨乘着风刮入室内。
......哎?
“不许动——”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都不许动——”
寒风卷来冰凉却清新的雨汽,打破夜场内自成一界的昏昧气氛。
“警察办案——”
“警察办案!蹲下!”
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高喝着,举枪冲了进来。室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早春桃半晌没转动的眼珠滚了滚,慢吞吞偏头,看向门口。
然后,她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放大——
一个挺拔的身影踩着夜雨最后进了门。
对方全身被雨淋得湿透,黑西装凌乱,却显得愈发身姿挺拔、气势十足。他凫青色的眼眸雪亮得像把刀,淬着凌凌寒气,看人时却几乎要焚成烈火。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周,然后径直朝着这边大步走过来。
西装裤还在不停往下淌水,把干净的羊绒地毯弄得一团糟。
......自那日仓库被困后,两人只在医院匆匆见过一面。
早春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在一步外站定。
水珠从他冷白色的皮肤上滚落,他浑不在意地撸一把黑色卷发,眉头皱得颇为严厉。
“你还好吗?”
3.
松田阵平看着眼前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女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场子里其他人要么抱头蹲下,要么制造噪音,要么手忙脚乱掩藏证据——只有她,迟钝地一动不动,四肢软软摊开,眼神空荡荡地盯在自己身上。
平时见她,都是从里到外一丝不苟的模样,像一朵盛极到炫目的花,很难让人想象她衰败的模样。
可现在......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被霜打了,委屈地缩起花瓣,冻僵到反应木木的。
不会是......
喝大了吧?
他顿时有些焦急地探身,想要探探她的颈动脉。
早春桃像是终于被他的动作惊动了,唇齿微张,舌尖顶着一点白色的轮廓。
松田阵平心里一突,想都没想就上手把那玩意儿掏了出来。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松田看着指间还带着水痕的白色圆片型物品,严肃地问:“这是什么?”
早春桃挑眉,轻飘飘地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不要转移话题,老实回答。”松田皱着眉,不为所动,声音沉稳,像块压舱的石头。
“......薄荷糖。”她有些想笑。
松田阵平逼视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拿出随身携带的证物袋装进去。
他的手刚刚毫无防备地触碰到柔润湿润的口舌,情急时没注意,现在才感到不自在。
“哎呀,真的是薄荷糖啦。别把我当嫌疑犯给抓了,我是清白的......”
他将手指在裤缝间擦了擦,又俯身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直到感受到正常的起伏,才起身。
眉头还是皱得很紧:“一会儿跟我回警局做个尿检。”
看着她嘟起嘴,又接着说:“所有人都要做。”
不是特意针对你。
“你就不能给我开个后门,放我一马吗?我今天不想去局子呢~”
松田面露迟疑:“如果是担心被人怀疑......那我单独剩下你一个,才更加显眼吧?”
早春桃眨眨眼,借着他的思路往下编:“我们公司有硬性规定,谁要是进了局子,谁就要被‘咔擦’掉。”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