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周昏黑一片。
稀薄的月光穿过老式建筑的门窗,在走廊中投下一块又一块毛剌剌的白影。
降谷零猫着腰,几乎无声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廊道,像一滴墨水融入黑暗中。
他牢记同期说过的话——这座地处赤坂核心位置的料理町,到处都是监控,他必须小心潜藏自己的身形。
虽然对方的原话是“兜住自己的尾巴”。
拐过下一个转角,他脚步紧急收住,紫色瞳孔倏然放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走廊尽头,有个人正跪坐在地板上,身前几米处,伫立着一个和服女子。
跪地的人几乎支撑不住上半身,近乎石油般的血液从握枪的手指上滴落,惨白的月光映照出他背后一连串血脚印。
面对这样近乎可怖的惨状,那女人却只是静立在原地,双手交叠腹前,典雅的素色和服衬得她如同一尊净瓶。
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清白皎洁,她的面容却朦胧不清。
但降谷零立刻认出,那就是早春桃——向警方示好的可疑人士,他此番潜入想要调查的目标。
这是什么情况?
仇杀?求救?处刑?
......
脑海中的电光飞驰,跪地的人突然出声了:“桃小姐......让我走吧!求求你!”
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嗓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啊!”
说着说着声泪泣下:“看在我跟了您那么多年的份儿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对面的女子沉默着,过了几息,才开口,语调轻轻柔柔,像一团雾:
“你窃取研究所的资料,被朗姆的人抓住了把柄,借此在Boss面前攻讦我......”
她顿了顿,像是自己也有些困惑:“这叫......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果然!
降谷零心头一凛——早春桃果然是组织的人!
能被组织二把手朗姆特意针对,肯定不是无名小卒。自己加入组织三年,成为代号成员也已经一年有余,竟从未听说过东京还盘踞着这样一方势力......
他心弦绷起,眼睛紧盯着走廊里发生的一切,不敢错过分毫。
“对不起,对不起,”那名手下涕泗横流:“我只是拿一点不重要的资料换点钱,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也根本接触不到啊!”
他极冤枉似地大喊:“我的本意绝不是给桃小姐造成麻烦......”
“你的本意也不是让自己像只丧家老鼠被追杀吧。”早春桃的声音轻飘飘的,细听还有点理解的意味。
那人连忙点头。
“可你难道事先不知道,组织是什么作风吗?”她歪了歪头,向前迈出一步:“还是在赌,自己只是做了一点点小手脚,没人会注意的。”
“在赌,就算被发现了问题,我也会为自己人善后。”
她一步步靠近。
“这么相信我吗......”
“停下!”
“停下!”
“是我平素太宽和了吧。”她叹息似地吐气:“对不起,给了你一个错觉......”
跪地的人枪口剧烈抖动,血水顺着手臂流下,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柄:“我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早春桃摇了摇头,几乎想笑:“你以为你在哪儿?你以为会有人跟你讲道义吗?”
对方狠狠压住板机,哀泣声消失,嗓音狠戾如被扯破的丝绸:“让开!你们这些魔鬼!让我走!”
早春桃已经贴近他了。微微弯下腰,让颤栗的枪口抵住她的胸口,浑不在意命悬一线似的,只是垂着眼仔细打量这个神经几乎崩溃的下属。
“没用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什......什么?”
“这样反抗是没用的。”她很平静,于是这话不像威胁,更像陈述一个令人遗憾的事实。
她抬眸:“你走不出去的。”
“你——”中年人压低声音怒吼,还欲说些什么,她已经出手如电,利索地缴下他的枪。
“咔哒”一声,弹夹滑下。早春桃将拆成两半的枪随意扔到身后。
那人见状无力地倒伏在地,像被风吹弯的芦苇。
“为了引你进来,我提前让护卫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降谷零心想——此番潜入几乎没花什么力气,起初还以为是这里的安防稀松,竟然是被调走了。
“但那并不意味着你今晚能走出去。”她接着开口:“也该长点记性吧。这么大的人了,还在赌别人的用心,真是不行。”
她抽下宽大的腰带,环住那人的腰腹。
降谷零心中微微一动,脚步微移了半寸,在柚木地板上摩擦出微响。
“谁?”
早春桃警惕地抬头。
波本悄悄收回脚,缩进黑影里。
2.
【桃,是个戴鸭舌帽的人。】
小舟似乎因为自己没能及时发现偷窥者而懊恼,找补似地说:
【走廊里太黑了,或许我们应该加装热感应成像设备。】
「这个待会儿再说。这个时候潜入鹤馆,是来盯着我清理木下和也的?」
她轻轻敛眉:「是朗姆的人,还是Boss的人?」
麻烦了。
原来的安排进行不下去了。
“客人大驾光临寒舍,”早春桃扬声,“还请现身一见,也好让我请一杯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