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用力,给仍在不断失血的人扎好伤口,直起身。
安静了片刻。
走廊尽头衣料响动,一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现出身形,和对面端立的和服美人遥遥对峙。
“怎么称呼?”
降谷零犹豫了一秒:“波本。”
这个时候隐瞒身份没有意义。如果她的地位确实很高,那她早晚能查到自己,倒不如借此机会拉近距离。
“波本。”早春桃轻声重复,听着小舟在脑海里播报波本的档案:
“原来是朗姆君器重的手下,组织里冉冉升起的情报新星啊。”
她果然知道自己,而自己却不知道她。
“新星不敢当,只是侥幸得朗姆大人赏识。”
早春桃轻笑一声:“太谦虚了。”她客气地说着毫不客气的话,“是朗姆派你来的吗?”
波本眉头一皱——卷进组织内部派系之间的斗争了?
“只是自己有些好奇罢了。”他摊了摊手:“听同僚说鹤馆是个神秘的地方......毕竟,情报人员总有一点好奇心嘛。想必桃小姐是能理解我的。”
他半真半假地说。
早春桃眯了眯眼:“就算你说是朗姆君专程派来看望我的,我也不会生气的。”
“可惜......不是呢。”波本尾音掐得轻飘飘的。
“既然恰好来了,不如......”早春桃显然不信,“就由波本君来处决这个叛徒如何?”
说罢,她垂下视线,对上了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不必了。”波本很无奈似地叹了口气,“真的不是朗姆大人派我来的,我也没有要监视您的意思。如果您责怪我失礼......就让我以其他的方式补偿,好不好?”
他露在口罩外的瑰丽紫眸弯了弯,嗓音甜蜜如勾兑的糖水——在这种惨烈的氛围下,像片场错乱般格格不入。
两人目光相接,以无声的方式对峙。
坏了。
降谷零心下陡然明白了过来——
现在,在早春桃眼中,他是组织派过来监视她处理后续的眼睛。即使她本来打算放这人一条生路,她也没办法动手。
而他自己呢?
他无法肯定早春桃确实会救人,所以也无法表现出这种意图。否则,一旦她不可信,自己的卧底生涯就会毁于今日。
谁也无法相信对方,所以谁也无法退后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这个倒霉蛋血流光。
僵住了。怎么办?
降谷零心中冷汗涔涔——自己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月光流转,地上的人呼吸越来越沉重。
谁也没有动作。
寂静的空间中只剩几道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交汇起伏。
早春桃神色不动,脑中急速思索,心里呼唤小舟:「我们通过木下的渠道联系的人怎么样了?」
【上钩了。】
她勾起嘴角——像初春第一朵桃花探出枝头:
“波本君,我带你看个好玩的游戏怎么样?”
3.
这就是为什么波本威士忌、公安警察降谷零,正坐在歌舞伎町一家夜场的原因。
身旁的和服美人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背脊依然挺直,手指间摇晃着高脚杯。灯光折射,琥珀色的酒液像融化的松脂。
......是琴酒。
“波本君原来有一张娃娃脸呀,真是可爱。”
......啊,调戏起他来了。
波本在心里虚起眼:他就知道情报人员的甜言蜜语都是勾兑出来的。
拉近关系的套路罢了,只有那个卷毛笨蛋才会相信。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杀掉那只老鼠吗?”
波本转头看向身后——吧台前,木下和也正萎靡不振地坐在那里。
“他留着还有一丝丝用处。”女人伸手,两指一捏,比了个“一丝丝”的手势,“他把组织的文件偷出去卖,我们还没找到他的交易人。在找到那一头之前,就姑且留着他吧。”她语气轻快。
波本点点头,心想这很可能是早春桃的缓兵之计——聪明的做法,自己得顺着她来,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不能再造成刚刚那种尴尬的局面了。
被重新包扎好伤口、换了一身西装的木下和也,不知道身后的两只“洪水猛兽”都在想方设法保他的命,以为人生已经步入了最后倒计时,兀自在灯光下流着冷汗。
“你太紧张了,把汗擦擦吧。”女人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听在他耳中如同骇人的威胁。
木下和也狠狠咬了咬牙,敢怒不敢言地拿过纸巾擦额头。
4.
过了一会儿,一个烫了机车头,花衬衫搭皮衣的精神小伙来到吧台前,在他身边坐下。
木下压低头,小声问:“你老大没过来?”
机车头“嘶”了一声,忙瞪他一眼,压着声音从嗓子里掐出一句:“别跟我说话!”
说罢,他晃晃杯子,翻翻菜单,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很有仪式感地表演自己想象中的接头:
“没有。老大说你是熟人了,不用每回都出面。还是跟以前一样,情报给我们,给你不连号的钞票。”
木下和也草草地点点头:“好......”
他伸手探入怀中,看起来像是想要拿情报——再出来时,却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餐刀。
机车头惊呆了,“啊——”地一声向后仰身,滑着步避过直袭面门的凶器。
猫王上身般的舞步带倒了数把座椅——哐哐哐,如同登场的鼓点,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我艹!”机车头打着滑站直身,伸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个瘪三!你反水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