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桃,桃。】
【醒醒。】
意识在一片无边的深海里浮游,无数海浪翻滚着向她侵袭而来,她被挤压着灌满,又空荡荡地融化。
无数意识流在此处交汇成海。祂看见数不尽的生命突兀降生,又瞬息湮灭,一切短暂如一朵朵迸溅的小火花。
火花起起灭灭,祂却没有感到任何兔死狐悲的恻隐。意识在扩展,在消融,很快铺展了整片海洋,然后凝为空白的一个点,归为寂静。
在一个空旷的原点里,宇宙风起云涌变化着,又好似从未改变。
【桃,醒醒。】
没有时间,时间毫无意义。
一个又一个泡泡般的宇宙被吹大又破裂,祂在一瞬间洞悉所有现世、过往、未来,看见所有宇宙的命运。
祂没有思考。祂只是看着,只是感知,只是存在。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它在说什么?
【桃,醒醒。】
桃是谁?
在祂开始思考的那一刹那,意识猛地下坠,陷入一片黑甜的混沌。清晰的感知被粘稠的黑水填满,肢体的沉重率先抵达神经末梢,然后是喉间的刺痛,尖锐地刺入脑髓。
她眼球剧烈滚动,片刻后,猛地睁开眼。浅色的瞳孔中带着未歇的惊惶,脊背惊出一阵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稀薄的晨光从米色窗帘外透过来,刚刚可以视人的程度。
她环顾四周,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长到可以忘记一切。
2.
一道黑色身影正背着光站在她床前,风衣下摆沾着未干的晨露,寒冷的气息如有实质般袭来,让她手臂泛起一层细小的颤栗——不知是衣装浸透的冬日寒凉,还是他寒霜般的气质使然。
银发杀手没有给她缓和的时间,径自将一只手机搁到她耳侧。
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
早春桃感觉全身尚未活跃的血液正在被一寸寸冻住。
“Boss,”她声音微哑,忍着喉部黏膜的刺痛,清了清嗓子:“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是的。叛徒不会活过三天。”
手机那边又说了些什么,她轻声答:“......我保证。”
电话挂断,琴酒撤回手。
早春桃默默坐起身,半倚靠在病床上,神色冷然。
真是......祸不单行。
银发杀手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床前,在被子上压下一道沉沉的黑影。
沉默像墨汁滴入清水,在空间中缓缓蔓延。
但她现在脑中萦绕的,不是近在眼前的琴酒,也不是Boss的指令。
「你没有什么想向我解释的吗?」她在脑海中发问。
【抱歉,桃。我把你最近的行踪发送给了系统主机。他们更新了我的程序,我没办法在事实上作假,但我在你的动机上做了模糊处理。他们以为你跟松田警官走得近,是为了了解情况,好及时处理掉普拉米亚和斋藤友信。】
「......我不是在问这个。」
【那你是在问什么?】
「......那个唤醒我的声音。」
【我在你大脑里释放了微弱电流,刺激你的苏醒。你是指这个吗?】
不是。
她手指插入发间,扯着发根向外拉扯。
“嗤,”琴酒没有丝毫情绪地扯起嘴角,凉凉地说:“你是跟警察走得太近了,所以傻了吗?自己的手下管不住,我不介意替你开刀。”
“Gin,”她抬起头,唇色苍白:“你有没有一瞬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井里,一切都是如此逼仄,快要被埋葬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但我们本身,并不是这样。”
琴酒翡翠色的眼睛幽冷,盯着她,像是在分析她潜在的意图。半晌才开口:“没有。”
“我一直在做我想要做的事。鲜血与黑暗,是我的乐场。”
他翘了翘唇,眼中闪过病态的兴奋,转瞬又冷静下来:“如果现在的处境不是你想要的,你不如找找自己的问题。”
“别再说这些懦弱的话了。”
他留下一句“没有下一次”,黑风衣翻卷,消失在门口。
3.
早春桃看了会儿他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
【嘶——】
她愣了愣:「你在我脑子里漏电了?」
为什么要发出这种声音。
【我是为了提醒你。】它顿了顿,【你不喜欢我突然出声,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