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然大悟般说:“原来你们还没到这个程度?”
“没关系!”他从斗篷下面摸出一个东西——黑色长方形,巴掌大小,顶端有一根短短的天线。
那是一个遥控器!
“一定是缺一点催化剂!”他以迎接圣诞般的语气欢呼:“本来打算把这些留给斋藤友信的——但现在,送给你们好啦!你们比他值得多了!”
“等等!”松田大喊。
对方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按钮。
先是一秒寂静。
然后地动了。
爆炸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松田一秒就意识到——这是结构性爆/破,炸/弹被安装在了承重柱的基座和关键支撑点上。
仓库像流心蛋糕一样塌陷。
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泥碎块从天花板上摔落,大型铁架轰然倒下。灰尘在几秒之内充斥了整个空间,浓得像深海迷航的雾。
松田呛咳了几声,半俯下身子,脑中飞快构建起一张建筑结构图——西侧承重柱被炸断,主梁会向西倾斜,压力全部导向东侧。之后东侧墙面会内塌,连带压垮东南角的次梁——
早春桃在东南角。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转身就往回跑。
一块天花板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碎石飞溅,划破他的脸颊。他跃过地上越来越宽的裂缝,像只飞跃峡谷的藏羚羊。
落地时腹部一阵钝痛,他没有时间理会,咬着牙继续跑。
“早春桃!”
声音被坍塌的巨响吞没。
4.
早春桃正蜷缩在一个墙角。
爆炸发生时,她第一时间就往出口跑,但建筑塌陷的速度太快了。
东南角的梁柱在她面前断裂,巨大的水泥块砸下,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她只能退到两面承重墙交汇处,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倾斜。
死亡的阴影无限迫近,她心中却无喜也无悲,甚至没有多花心思追忆一下自己的人生。
......反正再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她轻轻闭上眼。
然后有人扑过来。
一个身体压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墙角。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口。
她闻到了火药、灰尘和血的气味。
还有松田阵平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皂角与爆珠香烟混合后的、微涩的草木香。
天花板在下一秒砸落下来。
海涌般的震动之后,是漫长的、让人耳鸣的寂静。
灰尘扑簌簌下落,像一场恼人的、总也不停的雪。
早春桃抖动睫毛,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鼻尖抵着的一片温热起伏下,传来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在静止的时空中慢慢放大,像某种散发着热气的大型野生动物。
“松田......警官?”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上面的结构还没稳,一动就会继续塌。”
早春桃不动了。
灰尘慢慢落定,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她伸手慢慢往上摸索——两块巨大的水泥板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搭在一起,在他们头顶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空间。最上面的水泥块几乎压在了松田阵平背上,迫使两人挤进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先是屏住了呼吸,然后又慢慢放缓。
“你怎么回来了?”她用气声问。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声音同样很低,“丢下同伴自己跑?”
“你可以出去找救援。”
“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躲好?”
早春桃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一股奇怪的味道传入鼻息,顺着呼吸道流入肺部,引起一阵烧灼。
“......什么味道?”
她眼睛有些睁不开,眼球灼痛,生理性的泪水直流。
松田阵平用袖口掩住她的口鼻:“是液氨,刚刚的爆炸很可能炸毁了隔壁冷库的管道。”
【他说的对。】脑机的声音随即响起:【爆炸炸毁了隔壁冷库的制冷管道,造成了液氨泄漏和冰水倒灌。】
「怎么办?」
【你们一定要尽快出去。液氨虽然不是毒气,但浓度太高也会有致命的风险。以目前的速度,你们大概还有四十分钟。】
早春桃已经没有办法停止掉眼泪,接触空气的皮肤泛起道道红痕,呼吸道黏膜被无数根针扎刺般疼痛。
身前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像紧绷着摩擦的弦乐。
她又听了一会儿,液氨造成的窒息感涌上来。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残忍地埋在北极冰川里的鱼,眼睁睁看着氧气一点点离去。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伸手,想要挣开松田阵平的手臂。
“嘘。嘘。”松田制住她,把她重新按进怀里:“没事的,没事的......”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早春桃攥着他的衣襟,在失温与窒息中慢慢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