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坐。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问。
“你的手。”老人指了指我的手,“外科医生的手,和普通人的手不一样。我见过太多外科医生的手了。你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了你。”
我站在书桌前,看着他的眼睛。那颗痣。就在右眼角。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午夜判官的程序——我低估了它。我以为它自毁了,但它的一部分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一直在追踪我。你弟弟是个天才程序员。”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老人放下茶杯,靠回椅背,“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完整的记录。从我创立笑看风云的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交易、所有的客户、所有的合作伙伴。名单、账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你想要的,都在里面。”
我看着那本文件夹,没有碰。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LB-0000。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老了。七十二岁了。我有心脏病,糖尿病,高血压。我活不了几年了。这个网络——我重建的那个——在我死后,会被人接手。那些人比我更贪婪,更残忍,更没有底线。我不想让它继续存在。”
“所以你让我曝光?”
“对。就像你十几年前做的那样。这一次,不要留情。把所有的名字都公开。包括我的。”
“你不怕坐牢?”
老人笑了。“我七十二岁,心脏病。监狱对我来说,和坟墓差不多。但至少,我可以死得干净一点。”
我拿起文件夹。很重。不是因为纸重,是因为里面的内容重。一页纸,就是一条人命。
“小鹿,”我说,“你还记得她吗?”
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我记得每一个供体。”他说,“小鹿是LB-0117。六岁。心脏。手术很成功。但那台手术之后,你崩溃了。你是我最好的作品,林北。但你有一颗太软的心。”
“那不是心软。那是人性。”
“也许吧。”老人低下头,“所以我才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拿着文件夹,离开这里。明天我会飞迪拜,但我不会下飞机。国际刑警会在那里等我。我自首。”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北。”老人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是我最好的作品。也是我最大的失败。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我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我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我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