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苏晚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回响。
继续过平静的生活。修电器,攒钱,捐钱。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过去。
城南没有人认识我。刘老板不问我的过去,客户只在乎东西能不能修好。这是一个完美的藏身之处。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过去像一个影子,你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你以为你甩掉了它,一回头,它就在你身后。
但午夜判官的程序还在运行。虽然它自毁了,但它的某些模块——那些用来追踪犯罪者的模块——还活着。我时不时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一个名字、一个IP地址、一堆证据。我不知道这些邮件是谁发的,也许是程序自动生成的,也许是林南在维护。我不问,他也不说。
第一封邮件是在出狱后第三个月收到的。发件人是一个自动生成的地址,标题是“系统通知”。内容是某个网络喷子的真实身份和网暴记录。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转发给了警方。匿名的。几天后,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个喷子被抓了。不是因为网暴,是因为他同时还涉嫌诈骗。警方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诈骗团伙。
我关掉新闻,继续修收音机。刘老板在旁边焊电路板,头都没抬。
第二封邮件,第三封,第四封。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有一封。我都转发了。我没有告诉林南。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和午夜判官之间的事。程序是我写的,它还在工作,我也应该工作。
出狱后第一年的冬天,我收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不是午夜判官发的。是一个陌生人的邮箱。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着一颗心脏。手术台的无影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我盯着那颗心脏。它还在滴血,鲜红的,一滴一滴地落在手术台上,聚成一小滩。背景里有心电监护仪、呼吸机、器械车——一个标准的手术室。和财富大厦八楼的手术室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他在雅加达。三天后飞往迪拜。”
没有署名。
我查了一下邮件的IP地址。层层跳板,最终指向一个服务器——林南的公司。
林南。
我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我吃没吃饭。
“你发的?”
“午夜判官的程序在自毁之前,把最后一条追踪结果发给了我。我作为备份联系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坐牢。告诉你了,你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呢?”
“现在你出来了。我想问你——你愿意做吗?”
我沉默了。照片上那个戴口罩的男人,眼角有一颗痣。我认识这颗痣。老人。日内瓦湖。白色别墅。那个自称“医生”的退休老人。他没死。他还在做手术。那颗心脏,还在滴血。
“哥,我知道你不想再和那些事有瓜葛。但这个人——他不是笑看风云的小角色。他是医生。他是那个把你变成‘医生’的人。他是整个网络真正的源头。你不想亲手结束这一切吗?”
“我怎么结束?”
“用你的手。”
我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第二节,那个老茧还在。十几年了,它没有消失。我摸了摸它,硬硬的,像一层壳。这层壳下面,是医生的手。是那个摘过心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