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一个老太太来修收音机。她说这台收音机是她老伴留下的,坏了很久了,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修好。我拆开收音机,发现是电容老化了。换了一个电容,焊上,通电——收音机响了。里面传出一个老男人的声音,在唱京剧。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他!是他唱的那段!”
她握着收音机,眼眶红了。
“谢谢你,小伙子。”
“不客气。”
她走了之后,刘老板说:“你看到没有,你帮了她一个大忙。”
“修个收音机而已。”
“对她来说,不是收音机。是她老伴的声音。”
我沉默了。我想起了小鹿。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过她说话。但在梦里,她说过。她说:“我不疼了。”那个声音很轻,很甜,像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也许这就是我余生要做的事。不是杀人,不是救人,而是修东西。把坏掉的东西修好,让别人高兴。这不算什么伟大的事。但这比做手术好。
出狱后的第二年秋天,林南带着老婆孩子来看我。那孩子会走路了,会叫“伯伯”,会在我修电器的时候把螺丝刀递给我。我教他认螺丝刀的种类——十字的、一字的、内六角的。他听不懂,但很认真地点头。
“伯伯,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南的脸色变了。
我摸了摸孩子的头。
“伯伯以前是做坏事的。但现在不做了。现在修东西。”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开了。
林南看着我,说:“哥,你不怕他知道?”
“他迟早会知道。但我希望他知道的是,我做错事之后,改了。”
林南没有接话。我们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城南的夜空。星星很多,不是因为空气好,是因为这里偏,光污染少。啤酒是凉的,喝下去很舒服。
“哥,”林南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做那些事。”
我想了很久。啤酒罐在手里被捏得咯吱响。
“后悔。但如果我不做那些事,我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是什么样?”
“一个修电器的人。一个会捐钱的人。一个等着赎完罪的人。”
林南看着我,眼眶红了。
“哥,你已经赎完了。”
“没有。”我说,“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