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苏晚回了信。只有一句话:“谢谢。好好生活。”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但我还是寄了。
第八年,老马出狱了。他走的那天,我们正在糊纸盒。管教来叫他收拾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我。
“林北,我先走了。”
“嗯。”
“你好好干。出去了找我。”
“好。”
他伸出手。我也伸出手。我们握了握。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是刷胶水磨出来的。
老马走了之后,他的位置换了一个新人。二十出头,因为网络诈骗进来的。他叫我北哥,我让他叫我老林。他不肯,说北哥听起来亲切。我由着他去了。
第十年,我收到了一个好消息。累计减刑两年零三个月。我算了一下,按照这个进度,我可能十五年就能出去。十五年,四十一岁。还可以重新开始。
我把这个消息写信告诉了林南。他回信说:“哥,我等你。”信纸上有水滴的痕迹。我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第十一年,监狱图书馆进了一批新书。我在里面翻到了一本神经外科的最新教材。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大脑的解剖图。额叶、颞叶、顶叶、枕叶——那些名词像老朋友一样,从我的脑子里蹦出来。我还是记得它们。不是芯片的记忆,是我的记忆。这十一年来,我反复看这些书,反复读这些知识。它们从“芯片写进去的”变成了“我自己学会的”。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任何人的指令。
我把那本书借了出来,每天晚上熄灯之后,打着手电筒看。管教查房的时候看到了,没有没收,只是说:“别把眼睛看坏了。”
“嗯。”
第十三年。我在监狱里待了整整十三年。十三年前的今天,我被判了二十年。十三年后的今天,我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我站在门外,眯着眼睛看太阳。阳光刺眼,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和监狱里的消毒水味完全不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这十三年的空气都补回来。
林南站在车旁边等我。他胖了,头发也少了。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大概两三岁,嘴里叼着奶嘴,瞪大眼睛看着我。
“哥。”林南走过来,抱住了我。他的肩膀很宽,和十三年不一样了。
“你瘦了。”他说。
“你胖了。”
我们笑了。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