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
第一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信件。林南没有来信,也没有来探视。我以为他恨我,不想见我。每天放风的时候,我都会站在操场边上的信箱前看一眼。信箱是铁皮的,绿色,上面写着“信件投递口”。每次打开,里面都是空的。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忙,他恨我也是应该的。但每次回到牢房,心里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直到第三十天,管教来叫我,说有人探视。是林南。他瘦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隔着玻璃,他拿起电话,第一句话是:“哥,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在处理你的事,没来得及来看你。”
“我的什么事?”
“你的案子。我找了律师,帮你上诉。”
“不要上诉。”我说,“我不上诉。”
“为什么?”
“因为我认罪。”
林南的眼眶红了。
“哥,你可以争取减刑的。你主动曝光,主动自首,主动配合调查。这些都是可以从轻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在演戏。我做错了事,我认罚。”
林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哥,你知道小鹿的妈妈原谅你了吗?”
“我知道。”
“那你也应该原谅你自己。”
我没有回答。我做不到。也许永远都做不到。
第三个月,我收到了第一封信。是周敏寄来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林北,我在电视上看到你被判了二十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你要好好活着。”
我握着信纸,在放风场的水泥地上坐了很久。秋天的风从铁丝网外面吹进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味道。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那是我在监狱里收到的第一件东西。它不贵重,但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我妈。她坐在老家的院子里,在剥豆子。阳光很好,她的头发还是黑的。她的手指很巧,剥豆子的动作很快,一颗一颗的绿色豆粒落在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林北,你瘦了。”
“妈,我做错事了。”
“我知道。”她说,“但你也在改。”
“够吗?”
“够不够的,活着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剥豆子。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有点松了,但还是很白。
我醒了。枕头是湿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对待监狱里的每一天。我学糊纸盒,一天比一天快。我参加监狱组织的学习班,拿到了初中文化课的结业证书。我报名了电器维修培训班,学会了修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
老马说:“你学这些干嘛?出去了也用不上。”
“用得上。”我说,“我要重新开始。”
老马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糊纸盒、吃饭、睡觉、看书、学技术。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第一年,我减刑了。表现良好,减了八个月。管教通知我的时候,我正在糊纸盒。我停下手中的活,看着窗外。天很蓝,没有云。远处有一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知道了。”我说。
然后继续糊纸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