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的童年,我的学校,我的大学。我记得我爸妈去世,我把我弟弟养大。我记得我开始做直播,我记得那些骂我的评论。”我停了一下,“但我记不得2017年。那一整年,是空白的。像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方警官回到座位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很烫,他吹了吹气。
“林北,你知道赵海是怎么说的吗?他说,芯片是他植入的。但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更高层的人,给了他指令。”
“谁?”
“他说他不知道。那个人从来不用真名,不用电话,只用加密邮件。赵海叫他‘医生’。”
医生。这个称呼,我在地下室那封信里见过。“我是医生。”林北——五年前的林北——在那封信里自称医生。但赵海说的医生,是另一个人。
“赵海说,医生才是笑看风云真正的创始人。你只是他选中的人。他把记忆和人格‘写’进了你的大脑,让你以为你是创始人。实际上,你是一个作品。”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能不是主犯。你可能只是一个工具。”
方警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工具。我是一个工具。
不,不对。就算我是被植入了记忆和人格,那些手术——小鹿的手术——是我亲手做的。那双手是我的。那把手术刀是我的。那颗心脏,是我摘下来的。不管谁在背后操纵,做那些事的人,是我。
“警察同志,”我说,“不管有没有芯片,不管有没有医生,那些手术是我做的。小鹿是我杀的。我认罪。”
方警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考虑争取从轻处罚?”
“我没资格。”
方警官沉默了。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他站起来,示意小周带我回拘留室。
走在走廊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个词——工具。如果我只是一个工具,那真正的医生是谁?他还在外面吗?他还会继续做同样的事吗?
午夜判官的程序还在运行。它会找到他的。我相信它。
回到拘留室,我坐在水泥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掌上全是干了的泥巴和血渍,有一股铁锈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我不能崩溃。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