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包子铺、便利店、快递站、那棵被台风刮歪了的老槐树——这些我每天路过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像别人的生活。
我现在的目标不是逃跑,不是辩解,而是让警方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虽然我不记得,但证据记得。
赵海应该已经自首了。如果他的供述和我一致,警方会更快立案。我的曝光程序还在运行,媒体会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发出报道。那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财富大厦的真相。我越早开口,越早配合,越能争取到主动。
但警察不一定相信我。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坐在警车里,说自己是跨国器官交易集团的创始人。换了是我,我也不信。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刑警大队门口。楼不高,五层,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警徽。我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不是审讯室,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有窗户,有绿植,墙上有锦旗。
一个便衣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叫什么名字?”
“林北。”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我启动了曝光程序。你们应该收到了相关的情报。”
他看了我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做了详细的陈述。从午夜判官的私信开始,到大厦里的每一步、每一层、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名字。我讲了苏晚、张建国、李德福、小鹿、周敏。我讲了镜子迷宫、手术室、冷库、焚化炉、关押区。我讲了赵海,讲了账簿,讲了客户名单,讲了笑看风云。
我讲了地下室的那封信,和那个叫午夜判官的程序。
便衣的笔一直在写。他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有力。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很粗,大概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你说你是笑看风云的创始人,”他抬起头,“你有证据吗?”
“地下室那台电脑里有我五年前写的遗书。我的指纹在上面。还有手术记录,每一台都有我的签名。我的笔迹可以鉴定。”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记得了。”我说,“五年前,赵海给我做了记忆清除手术。我忘了财富大厦的一切。我以为我是一个主播,一个普通人。直到昨晚,赵海告诉我真相,我在地下室里看到了那封信。”
“你不记得了,你就相信了?”
“我有证据。”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照片和账簿的复印件——在车上我偷偷藏了一份在身上,“这些是我从大厦里带出来的。你们可以查。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有病历。病历在大厦九楼的档案室里,有些可能已经被烧了,但地下室那台电脑里的数据应该还在。”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
便衣拿起那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沉重。
突然,门被推开了。另一个警察走进来,在便衣耳边说了几句话。便衣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照片,看着我。
“财富大厦起火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消防队已经去了。整栋楼都在烧。”
火。笑看风云的人在销毁证据。他们知道赵海自首了,知道我被抓了,知道曝光程序在运行。他们要在大厦被查封之前,把一切都烧成灰。
地下室那台电脑。档案室里的病历。冷库里的证据。全都烧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