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草丛里,胸口剧烈起伏,肋骨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头顶的天空从灰蓝色慢慢变成鱼肚白,一颗星子都没有了。
我得活着离开这里,把证据送出去。
天快亮了,笑看风云的人不会在白天明目张胆地活动。河沟对面就是居民区,有人有车有电话。我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外套上全是泥和草汁,左袖撕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青紫的皮肤。我摸了摸口袋——照片还在,账簿的最后一页还在,客户名单的复印件、组织结构图、登记册都在。这些够了,够让警察立案了。
但手机没电了。没有手机,我就没法报警,没法叫车,没法联系任何人。这条河沟在开发区的最边缘,早上六点之前不会有行人。如果我走到居民区,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而笑看风云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我咬着牙站起来,沿着河沟往东走。每走一步,左腿的膝盖就疼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拧。走了一百多米,我听到身后有车声。不是大路,是河沟对岸的土路上。一辆黑色的SUV,没有开灯,在晨雾里慢慢行驶。
他们在找我。
我蹲下来,缩进草丛里。车从对岸开过去,车灯没有亮,但车窗是摇下来的。有人探出头来,往河沟这边看了一眼。
“这边没有。去前面看看。”
车开走了。我继续往前走。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河沟的斜坡,半蹲着挪。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灌进鞋里,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膝盖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但我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我看到了灯光。不是路灯,是早点摊的灯——一个用塑料布搭的棚子,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泡,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在揉面,咚咚咚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我从斜坡上爬上去,翻过护栏,走到了马路上。棚子里坐着一个老头,正在吃油条。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老板,能借电话用一下吗?”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板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我的脸大概很脏,还有干了的血渍。他皱了皱眉,还是把柜台上的座机推了过来。
我拿起话筒,刚准备拨号,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刹车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棚子外面。我的心猛地一缩。不会的,他们不会追到这里来。
车门开了。下来的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和我昨晚在大厦里见到的那批一样。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我的照片。
“林北,”他说,“跟我们走。”
我放下话筒,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甩棍。
“你别想跑,”另一个人说,他的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来的不是枪,是一把电击器,蓝色的电弧在晨光里噼啪作响,“老板说了,要活的。但没说不能受伤。”
棚子里的老头放下油条,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老板手里的面团掉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的手握紧了甩棍。一对二,在开阔地带,我的胜算不大。但我不能跟他们走。走了就是死——不,比死更惨。他们会把我带回去,重新植入芯片,让我继续做“医生”。我会变成一具会做手术的行尸走肉。
“别过来。”我说。
他们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