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除了自己的记忆。不是因为有人强迫你,是因为你无法带着那些记忆活下去。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不知道过去的人。你把所有证据、所有真相、所有罪孽,都留在了这座大厦的地下室里。”
“现在你回来了。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关掉午夜判官。这台程序会停止运行,所有证据不会被公开。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主播,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但笑看风云不会消失。他们会找到你,因为你的档案在他们手里。你是他们最值钱的‘资产’——一个能主刀全套器官移植手术的外科医生,而且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们会把你抓回去,重新植入芯片,让你继续做‘医生’。这一次,他们不会让你再逃了。”
“第二,启动午夜判官。程序会自动将全部证据——账簿、名单、照片、手术记录——发送给全球三十家媒体和国际刑警。笑看风云会崩溃。赵海会被抓。你会被曝光。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家报纸的头条。你会坐牢。你会失去一切。”
“选择权在你。”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五年前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以为我会选择启动。但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我没能按下回车键。我选择了清除记忆,逃跑。我把选择留给了你。”
“对不起。”
“——林北(医生)”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捏着信纸,纸边微微发颤。
电脑屏幕是黑的。电源线还插着,但主机没有启动。我按了一下开机键,风扇嗡嗡地转了起来,CRT屏幕闪了几下,亮了。
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文件名:午夜判官.exe。
我双击打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界面,很简陋,黑底白字,像DOS系统。最上面是一行字:
“午夜判官 v1.0 | 最后更新:2017年5月6日 | 状态:运行中”
中间是一个日志窗口,显示着这个程序七年来的运行记录。我往下翻了翻:
“2017-05-07 03:33:01 | 追踪到新目标:ID‘笑面虎’,IP 123.xxx… | 证据已收集”
“2017-06-12 03:33:01 | 追踪到新目标:ID‘正义使者’,IP 45.xxx… | 证据已收集”
“2018-02-18 03:33:01 | 已发送匿名举报:目标‘正义使者’被捕”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几千条记录。午夜判官一直在运行,七年了,没有停过。它追踪网暴者,收集证据,匿名举报。它从来没有失误过。
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今晚:
“2024-XX-XX 03:33:01 | 追踪到新目标:ID‘林北’,IP 城西开发区… | 证据已收集 | 状态:待处理”
我的名字。
它把我也列为了目标。
因为我是笑看风云的创始人。在午夜判官的逻辑里,创始人和网暴者没有区别——都是罪犯。
界面底部有两个按钮。左边是“终止程序”,右边是“执行曝光”。
我盯着这两个按钮,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按下去。
赵海说,午夜判官选中我,是因为我是唯一能关闭它的人。但关闭它,我就安全了?不。赵海说了,笑看风云会找到我,把我抓回去。他们会重新给我植入芯片,让我继续做“医生”。这一次,我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
启动它,我会失去一切——自由、名声、未来。我会坐牢。我会成为新闻里那个“主播变器官贩子”的反面教材。
但笑看风云会死。
小鹿的仇,会报。
那些还关在牢房里的人,会被救出来。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小鹿的照片,穿着红色棉袄,缺了两颗门牙,笑得很开心。她最后一个生日。她死在我的手术台上。我亲手摘下了她的心脏。
我睁开眼睛。
鼠标移到了右边。
食指按下了左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执行曝光?此操作不可逆。请输入确认密码。”
密码?
信里没有提密码。
我又试了几个数字——苏晚的生日?不知道。大厦的地址?不对。
等等。
20170506。
我刚才开门用的那个六位数。
我输入了20170506。
屏幕闪了一下。
“确认。曝光程序已启动。证据包将陆续发送至目标媒体。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0%。
进度条下面有一行小字:“此程序无法中止。七十二小时后,你的名字将被全世界看到。”
我松开了鼠标,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白漆刷得很厚,但在手电的光柱里,我看到上面有一些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七十二小时。三天。
三天之后,我的生活就结束了。
但笑看风云也会结束。
值吗?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背包。电脑不用管了,它会自己工作。
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看到桌子下面有一个铁皮箱子。箱子的盖子没有锁,我掀开,里面是一叠病历。
最上面一本,封面写着:“林北——主刀医生——2017。”
我翻开。
不是供体病历。
是手术记录。每一页都记录着我做过的手术。供体编号、器官类型、手术时长、术后结果。
最后一页,是小鹿的记录。
“供体编号:LB-0117。姓名:小鹿(全名不详)。年龄:6岁。器官:心脏。手术结果:成功。术后供体状态:死亡。”
我盯着“死亡”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病历合上,放回了箱子。
我没有带走它。因为不需要了。三天后,全世界都会看到它。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往下走。
他们找到地下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