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保安。
失踪的七个保安。
这不是第一个。这可能是最后一个,也可能是其中一个。
我的手开始剧烈发抖,不是因为冷。我蹲下来,伸手翻了一下他的衣领。领口内侧绣着两个字——“财富”。这是财富大厦的保安制服。
他死在这里。不是七年前,是最近。因为血液还没有完全变成褐色,冰碴下面是深红色。
我后退了两步,掀开塑料帘子,退出了那个区域。
手电光柱在冷库里乱转,最后定格在货架最上层的一个金属箱上。那个箱子和其他的塑料箱不一样,它是银色的,有密码锁,上面贴着一张单独的标签:“LB-0217。O型血。器官:全套。状态:待手术。”
LB-0217。
我的编号。
我搬来一个塑料凳子,踩上去,够到了那个金属箱。密码锁是三位数的,我试了试——000,没开。123,没开。我把苏晚的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背面写着“苏晚”,没有数字。赵海、张建国、李德福、小鹿、周敏——都没有。
等等。
小鹿。
小鹿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她的照片背面只有名字,没有别的。但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在九楼的档案室里,有一本病历,封面上写着“小鹿”,里面夹着一张生日贺卡,上面写着“6月3日”。
603。
我拨动密码锁,转到6-0-3。
咔嗒。
开了。
我打开金属箱,里面不是器官。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沉甸甸的。我拆开信封,倒出来一叠照片。
不是遗像。
是活人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不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日常的衣服,在街头、在超市、在家里——被偷拍的。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一个血型。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人,是我。
我穿着睡衣,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抽烟。拍摄角度是从对面楼的某个窗户。照片背面写着:“林北。城西花园小区7号楼402。O型血。状态:待回收。”
待回收。
我是供体。我是他们的库存。我是“待回收”的一个物品。
我的手不再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把所有照片塞回信封,装进背包。然后我跳下凳子,朝冷库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冷库里传来的。是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楼梯间里往上走。
他们来了。
我没有时间从楼梯下去了。冷库里有通风管道吗?我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检修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盖着铁皮盖子。我冲过去,用甩棍撬开盖子,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风井,垂直向上。
我爬进去,把盖子从里面拉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冷库的门被推开了。
“他来过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带感情。
“检查货架。LB-0217的箱子被打开了。”另一个声音。
“追。他跑不远。”
我屏住呼吸,趴在通风井里,一动不动。
手电已经关了。黑暗像固体一样挤压着我。
头顶上方,通风井延伸向更高的楼层。我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但我知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往上爬。
手和膝盖撑在冰冷的金属壁上,一寸一寸地挪。通风井里有一股铁锈味和腐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想吐。
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我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闷响——他们发现检修口了。
“他进了通风井。从上面堵。”
我加快了速度。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一条往左,一条往右。我随便选了一条,爬了进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我失去了时间感。
最终,我踢开了一个通风口的百叶窗,从里面滚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消毒水、霉味、铁锈。
我打开手电,环顾四周。
十三楼。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