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苏瑶出现,她以为自己这次定然在劫难逃,不仅要被这些仆妇欺负,还要遭受苏瑶的刁难,甚至会连累自家小姐。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瑶不仅没有欺负她,反而还帮她解了围,训斥了那些仆妇!
巨大的恐惧和错愕交织在一起,让青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趴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
“起来吧,她们已经走了,没人再欺负你了。”
苏悦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依旧是温和的,没有一丝戾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青竹身子一颤,依旧不敢起身,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颤抖着说道:“苏……苏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冲撞您,求您饶了奴婢,求您别为难我家小姐……”
她怕,她怕这一切都是苏瑶的假象,怕苏瑶是想先放了她,再转头去找自家小姐的麻烦。
看着青竹这副恐惧到极致的模样,苏悦的心头,泛起一丝浓浓的酸涩与无奈。
原主过去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恶劣,早已在所有人心里,刻下了根深蒂固的恶毒印象。想要扭转这份印象,想要洗白自己,真的太难太难。
她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恶意:“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更没有要为难你家小姐的意思,你不必害怕。”
说罢,她示意身边的云溪:“把她扶起来。”
云溪连忙上前,轻轻扶起瘫软在地的青竹。青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云溪搀扶着,才勉强站稳,依旧低着头,不敢看苏悦一眼。
苏悦看着她膝盖上的尘土,以及手腕上被推搡出的淡淡红痕,轻声问道:“有没有受伤?若是伤得重,便去附近的医馆看看。”
这句关切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青竹的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苏悦,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
眼前的女子,穿着素净的月白襦裙,眉眼温润,神色淡然,没有往日的张扬跋扈,没有凶狠的眼神,连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和她记忆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苏瑶,完全判若两人。
这真的是那个处处针对她家小姐,动辄打骂她的苏大小姐吗?
不等青竹反应过来,苏悦转头看向云溪,吩咐道:“取些银子出来。”
云溪立刻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约莫二两的碎银子,递到苏悦手中。
苏悦将银子递到青竹面前,语气平淡:“你的蜜饯罐子摔碎了,拿着这些银子,重新去买一份吧。以后走路多加小心,若是再遇到有人无故刁难,也别一味忍气吞声。”
青竹看着苏悦递过来的银子,整个人彻底僵住,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不敢去接。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最终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有恐惧,有错愕,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她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苏瑶会帮她解围,会关心她有没有受伤,还会给她银子,让她重新买蜜饯。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苏悦见她迟迟不肯接,也不勉强,只是将银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淡淡道:“拿着吧,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她深知,自己不能在此久留。
若是耽搁太久,万一白婉清寻来,或是被其他世家子弟看到,难免会生出无穷无尽的是非,彻底打乱她的避世计划。
她今日出手,不过是良心难安,不过是想稍稍扭转一丝自己在下人眼中的形象,点到即止即可,绝不能和青竹,和白家有过多牵扯。
说完这句话,苏悦再也没有多看青竹一眼,转身便朝着文房铺子走去,语气淡然地对云溪道:“挑选好宣纸笔墨,即刻回府。”
没有询问青竹为何出来买蜜饯,没有提及白婉清半个字,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直到苏悦的身影走进文房铺子,青竹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石墩上的碎银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满是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她站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擦去脸上的泪水,对着文房铺子的方向,深深福身一礼,随后攥紧银子,匆匆转身,朝着白府的方向跑去。
她要立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自家小姐!
而另一边,苏悦走进文房铺子,根本无心细细挑选,只是随意指着架上的宣纸、松烟墨和狼毫笔,让掌柜包好,付了银子,便带着云溪和小厮,匆匆离开了文房铺子,一路快步,朝着丞相府赶回。
一路上,苏悦的眉头始终微蹙,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指尖微微攥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心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她方才,到底还是冲动了。
明明一再告诫自己,要远离男女主,远离所有相关的人和事,可终究还是没忍住,出手帮了青竹。
她是不是太过心软了?
是不是慢慢偏离了自己既定的保命路线?
万一今日之事传出去,萧逸尘会不会因此注意到她的异常?白婉清会不会因此对她产生探究?会不会引来更多她无法掌控的麻烦?
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盘旋,让她的心再次紧绷起来。
可转念一想,她又慢慢释然。
不过是举手之劳,帮一个无辜的小丫鬟解围,她没有和白婉清直接接触,没有掺和任何原书剧情,不过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就算此事传出去,也只会让人觉得,她苏瑶是真的转了性,不再冷血跋扈,反倒能洗白一丝恶名,对她而言,并不算坏事。
只要她日后更加谨慎,避开所有与男女主直接接触的机会,不再轻易插手相关之事,便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回到丞相府,苏悦径直回到书房,将新买的笔墨纸砚放在桌上,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海棠花,心绪依旧繁杂。
云溪端来冰镇的酸梅汤,看着苏悦眉头微蹙、心事重重的模样,轻声开口劝慰:“小姐,您不必多想,您今日不过是做了一件善事,那青竹丫鬟本就无辜,您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旁人知晓了,只会说您心善,不会说您半句不是的。”
苏悦接过酸梅汤,冰凉的酸甜滋味滑入喉咙,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与不安,她看向云溪,轻轻叹了口气:“我并非怕旁人议论,只是怕因此招惹上不必要的是非,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她何尝不想一心避世,安稳度日?可身在这世家纷争、剧情枷锁之中,很多事,终究不是她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太深,她想要彻底改写命运,不仅要避开剧情,还要一点点洗刷原主的恶名,一步步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在这异世站稳脚跟,护住自己,护住苏家。
“小姐,您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云溪看着她,眼神真挚,“从前您执着于靖王殿下,处处针对白小姐,惹了一身是非,自己也从不开心。如今您放下了,不再争抢,心存善念,不管旁人怎么说,奴婢都觉得,您这般,才是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苏悦闻言,心头一震。
为自己而活。
这五个字,直直戳中了她的心底。
她穿书而来,一直活在原主结局的恐惧里,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保命,为了避开悲惨的命运。可却忘了,她如今就是苏瑶,她也该为自己而活,活得舒心,活得安稳,活得坦荡。
原主的错,不该由她来背负所有的罪孽;原主的执念,也不该成为她的枷锁。
她只要守住本心,不做恶事,护住想护之人,便足矣。
轻轻闭上眼,苏悦将心底所有的繁杂心绪,一一压下。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往后,她依旧会坚守本心,能避则避,但若再遇到无辜之人受难,她也不会再一味退缩,只求无愧于心,便可。
睁开眼时,眼底的忐忑与不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与坚定。
她拿起桌上的古籍,重新静下心来,慢慢研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静谧。
而此时的白府,青竹匆匆跑回院内,看着正在窗前看书的白婉清,连忙快步上前,满脸急切与错愕。
“小姐,小姐,奴婢今日遇到怪事了!”
白婉清抬眸,看着青竹泛红的眼眶,以及身上的尘土,微微蹙眉,连忙放下书卷:“青竹,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这般狼狈?”
青竹喘着粗气,将今日在街头被仆妇刁难,又被苏悦出手相助,苏小姐还给她银子让她重新买蜜饯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婉清。
白婉清听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手中的书卷轻轻滑落,掉在桌上,眼底满是深深的错愕与不解。
苏瑶……帮了青竹?
那个一向对她恨之入骨、处处针对刁难的苏瑶,竟然会出手帮她的丫鬟?
这怎么可能?
良久,白婉清才缓缓回过神来,望着窗外的春光,眼底泛起一丝深深的探究。
这位苏大小姐,似乎是真的变了。
变得让她,越来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