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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观宴讯暗谋避祸 托微躯不涉尘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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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地洒进书房,落在铺展得平整的宣纸上,晕开一片温润的光晕。

苏悦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狼毫笔,正一笔一划地临摹着楷书字帖。她身姿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沉静,全然没了半分原主往日的浮躁骄纵。

经过这几日的静心练习,她的字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生涩,虽算不上笔走龙蛇的大家风范,却也工整秀丽,沉稳端庄,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子心性笃定的韧劲,与这满室的静谧相融,倒生出了几分温婉雅致的书卷气。

昨日整整一下午,她埋首于繁杂的府中账目,将那些藏在纸面下的贪墨漏洞、中饱私囊的管事名单一一记在心底,虽心中暗藏怒意与凝重,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她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根基未稳,苏家看似风光,内里却藏着不少隐患,朝堂之上更是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她能做的,唯有沉下心来,步步为营,先彻底剥离原主的恶毒花痴人设,稳住自身处境,再慢慢清理府中蛀虫,护住家人周全。

至于那些勾心斗角、无谓纷争,能避则避,能远则远,绝不能再像原主一般,被情爱冲昏头脑,沦为众人的笑柄,更不能成为拖累苏家的导火索。

“小姐,您晨起便练字,也该歇歇眼睛,喝口温茶了。”

云溪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清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看着自家小姐专注练字的模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宽慰。

不过短短十余日,小姐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从前的大小姐,莫说是静下心来练字、查账,便是在屋里静坐半个时辰都难,整日里只想着如何打扮得花枝招展,如何寻机会与靖王萧逸尘相遇,如何刁难那些看不惯的人,骄纵任性,肆意妄为,惹得府里府外非议不断。

可如今,小姐拒了往日那些狐朋狗友,闭门修身养性,学规矩、练书法、理账目,待人温和,行事沉稳,对府中事务也上了心,再也没了半分从前的刁蛮跋扈。这般转变,若是一直持续下去,何愁名声不能扭转,何愁不能成为人人称赞的名门嫡女?

苏悦闻言,缓缓停下手中的笔,轻轻将狼毫笔搁在笔洗上,抬手揉了揉些许酸胀的脖颈,转头看向云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不妨事,练字能静心,倒也不算枯燥。”

她端起一旁的清茶,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晨起的微凉,也让她的心神越发清明。

“对了,”苏悦放下茶盏,随口问道,“昨日我翻看账目,瞧见府中秋日的衣物采买已在筹备,你稍后叮嘱采买的人,不必按往年的旧例置办那些奢华繁复的料子,选些舒适耐穿、素雅大方的即可,不必铺张浪费。”

原主向来偏爱艳丽张扬、缀满珠翠的华贵衣饰,一身行头动辄耗费巨资,徒增府中开支,也越发显得她张扬浅薄。如今苏悦接管身体,自然要摒弃这些浮华,一来是贴合自己沉稳内敛的性子,二来也是刻意缩减开支,慢慢纠□□中奢靡之风,更能进一步与原主人设割裂。

云溪连忙点头应下:“奴婢记下了,稍后便去叮嘱采买嬷嬷,定按小姐的吩咐置办。”

她看着自家小姐事事思虑周全,越发觉得小姐如今通透懂事,心中欢喜更甚。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外传来了轻浅的叩门声,紧接着,便是苏母身边的大丫鬟青禾的声音,恭敬又轻柔:“大小姐,夫人唤您去正院一趟,有要事告知。”

苏悦眸色微微一动,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时辰母亲遣人来唤,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放下茶盏,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素雅的衣裙,对着云溪道:“走吧,去母亲院里。”

云溪连忙上前,细心地替苏悦理了理裙摆,又将她鬓边些许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这才跟着苏悦一同走出书房,朝着正院走去。

一路行来,府中的下人见到苏悦,皆是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眼神里再无往日的敷衍与轻视,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自从苏悦性情大变,不再随意苛责下人,处理府中琐事时赏罚分明、公允有度,又潜心学习管家理事,整个丞相府下人的态度都悄然发生了转变。从前那些在背后议论她骄纵跋扈、暗自腹诽的闲言碎语,早已变成了对她转变的惊叹与信服,一个个行事都越发规矩谨慎。

苏悦对众人的恭敬神色坦然受之,步履平稳地穿过庭院回廊,不多时便走到了苏母所在的正院。

院里种着几株桂树,初秋时节,桂花开得正好,细碎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淡淡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苏母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针线,身旁站着管事嬷嬷,瞧见苏悦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针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招手道:“瑶儿来了,快到母亲身边来。”

自从苏悦醒转之后,一改往日的骄纵任性,对她温顺孝顺,事事贴心,苏母心中的欣慰与疼惜早已盖过了此前的气恼,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慈爱。

苏悦走上前,依着规矩给苏母行了一礼,而后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语气轻柔恭顺:“母亲唤女儿前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方才宫里来人传了旨意,”苏母看着苏悦,语气和缓地说道,“太后感念秋日天和,特意在宫中设下秋日宴,宴请朝中诸位大臣的家眷,京中所有世家嫡女,皆要入宫赴宴,三日后便是宴会之期,你提前好生准备一番,莫要失了礼数。”

宫中秋日宴!

短短六个字,如同一块骤然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苏悦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让她原本沉静安稳的心神,猛地一紧,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几分。

她几乎是瞬间,便从尘封的剧情记忆里,翻找出了与这场宴会相关的所有情节!

这场太后举办的宫中秋日宴,堪称原主苏瑶人生中,又一次毁灭性的社死名场面,更是她恶毒花痴名声彻底坐实、再也无法挽回的关键节点!

按照原著剧情,此时的原主依旧对靖王萧逸尘痴恋不已,偏执地认为白婉清是横在她与萧逸尘之间的绊脚石,一门心思想要在众人面前打压白婉清,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更想抓住一切机会,拉近与萧逸尘的关系。

这场宫中宴会,汇聚了京中所有名门权贵,男主萧逸尘、女主白婉清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原主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费尽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心想着在宴会上出尽风头,博得萧逸尘的青睐。

可结果呢?

宴会上,原主先是处处针对白婉清,见白婉清才情出众、引得众人称赞,便心生嫉妒,故意出言刁难,甚至想要当众让白婉清难堪,出尽洋相;而后,她更是不顾女子矜持,死死纠缠萧逸尘,言语轻佻,举止失态,全然没有半分世家嫡女的端庄礼数。

彼时的萧逸尘,本就对原主的骄纵恶毒厌恶至极,面对她的刻意纠缠,更是冷言相对,当众怒斥,丝毫不给她留半分颜面。

原主本就骄横惯了,哪里受过这般当众羞辱,一时间情绪失控,在宴会上撒泼胡闹,彻底丢尽了丞相府的脸面,也让自己“恶毒、花痴、粗鄙、无状”的名声,传遍整个京城,再也无法洗白。

经此一宴,原主彻底沦为京城权贵圈子里的笑柄,苏丞相也因为她的荒唐行径,在朝堂之上、权贵之中抬不起头,夫妻二人为此不知气恼了多少回,父女关系也越发紧张。

更重要的是,这场宴会,是原主一步步走向毁灭的重要推手,让她在偏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为后续一次次陷害白婉清、最终连累家族倾覆的悲剧,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原主在宴会上的荒唐、失态、屈辱,以及后来的凄惨结局,一一在苏悦眼前闪过,让她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指尖都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

恐惧、忌惮、警醒……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底,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好不容易才醒转过来,强撑着割裂与原主人设的联系,拒了狐朋狗友,闭门思过,收敛锋芒,一步步洗白自己,好不容易让家人、让府中下人看到了她的转变,好不容易暂时远离了男女主,避开了前期的小雷区。

若是此刻,她如期赴宴,后果不堪设想!

先不说她会不会被剧情的惯性推着走,重蹈原主的覆辙,即便她能保持清醒,以如今她尚未完全扭转的名声,只要出现在萧逸尘和白婉清面前,就必然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会被有心人拿来议论嘲讽,甚至会被刻意挑起争端,再次陷入刁难女主、纠缠男主的困局。

她赌不起,也不能赌!

这场宴会,是绝不能去的!

一旦赴宴,便是踏入了既定的悲剧漩涡,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短短瞬息之间,苏悦的脑海中已经翻江倒海,将其中利弊权衡了千万遍,心底早已下定了十足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避开这场宴会,绝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

可转念一想,这场宴会是太后亲自下旨举办,宴请朝中权贵家眷,意在联络情谊,身为丞相府嫡长女,她若是无故缺席,未免太过失礼,轻则会被指责恃宠而骄、目无尊上,重则会被认为是苏家不懂礼数,连累苏家的颜面,甚至可能会惹得太后不快。

若是直接说不想去,定然会引起父母的怀疑。

父亲本就因为她此前的荒唐行径,对她严加管教,若是知道她不愿赴宴,定然会以为她依旧放不下萧逸尘,是害怕在宴会上控制不住自己,再做出荒唐事,故而刻意躲避,反而会引得父亲动怒,强行勒令她前往。

母亲虽心疼她,却也深知宫中宴会的重要性,定然也会劝她前往,让她好生表现,扭转名声。

如何才能合情合理、不露破绽地避开这场宴会,既不会失礼于人,不会连累苏家,又能让父母心甘情愿地同意,不会怀疑她的真实用意?

苏悦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思绪,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心底飞速盘算着对策。

装病,是眼下唯一可行、也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办法。

这几日,她一直以禁足思过、闭门修养为由待在府中,整日潜心读书、打理账目,劳心费神,本就显得身形清瘦了几分。再加上秋日天凉,早晚温差颇大,她只需稍稍“不慎”染了风寒,身体孱弱,不堪宴会繁杂,以此为由推脱不去,既符合她近日的状态,又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既不会显得刻意针对谁,也不会落人口实,更能彻底避开男女主,避开这场致命的剧情雷区。

一念至此,苏悦心中已然有了定计,原本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面上却不动声色,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迟疑与落寞,还有些许身体不适的虚弱。

她轻轻蹙起眉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微微垂首,声音也比平日里轻柔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母亲,女儿……女儿怕是不能赴这场宫中宴会。”

苏母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瑶儿,你说什么?这可是太后亲自举办的宴会,何等隆重,朝中各家嫡女无不盼着前往,你怎的能不去?”

若是换做从前,自家女儿得知要参加宫中宴会,能有机会见到靖王萧逸尘,怕是早就欣喜若狂,忙着筹备衣饰妆容,恨不得宴会即刻便开始,哪里会像现在这样,面露难色,直言不愿前往?

苏母心中虽有诧异,却也没多想,只当女儿是此前禁足思过,性子收敛了许多,一时没了兴致,当即柔声劝道:“母亲知道你近日在府中静养,性子沉稳了不少,可宫中宴会非同小可,乃是太后的旨意,咱们苏家不能失礼。你且安心,届时跟着母亲一同前往,安分守己,端庄礼数,不必理会旁人,露个面便好,也能让众人瞧瞧,我家瑶儿如今的变化。”

苏母满心想着,女儿如今性情大变,端庄温顺,若是在宴会上安分守己,不再像从前那般荒唐胡闹,定然能扭转不少往日的坏名声,这对女儿,对苏家,都是好事。

苏悦抬眸看向苏母,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疲惫与虚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越发轻柔无力:“母亲,女儿并非不愿前往,也深知宫中宴会的重要性,只是……只是女儿近日身子实在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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