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刻意放缓了呼吸,微微蹙着眉,脸色也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苍白,全然是一副体虚力乏的模样:“这几日闭门思过,女儿整日读书、习字,又想着帮母亲分担府中琐事,翻看账目,劳心费神,本就有些心力交瘁。昨夜晨起,便觉得头有些昏沉,周身乏力,许是秋日天凉,不慎染了风寒,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宫中宴会场面繁杂,礼数繁多,女儿如今这般虚弱状态,若是强行前往,怕是精神不济,难以支撑全程,反倒会在宴会上失了礼数,丢了苏家的脸面,若是再不慎冲撞了太后与诸位贵人,那便是大错了。”
苏悦的语气诚恳又愧疚,眼神里满是对不能赴宴的遗憾,以及对自身身体状况的无奈,丝毫看不出半分刻意躲避的心思,反倒处处为苏家着想,为礼数周全考虑。
她深知,想要让父母信服,就不能表现出丝毫刻意逃避的意味,而是要站在家人的立场、苏家的立场,让他们觉得,她不赴宴,是无奈之举,是为了苏家颜面,而非一己私心。
说着,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越发沙哑,身子也微微前倾,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看得一旁的云溪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她,眼底满是担忧。
云溪虽不知小姐心中的全盘谋划,却也真切地以为小姐是近日太过操劳,真的染了风寒,心疼不已。
苏母看着苏悦脸色苍白、虚弱疲惫的模样,听着她句句为苏家着想的话语,心头顿时涌上满满的心疼,哪里还有半分怀疑,当即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到苏悦身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细细感受着温度。
“傻孩子,身子不适怎么不早说?”苏母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嗔怪,指尖触碰到苏悦微凉的额头,更是眉头紧锁,“额头倒是不烫,可瞧你这脸色,实在是差得很,定然是这几日闭门劳心,伤了心神,再加上秋日着凉,才会这般虚弱。”
“都是母亲考虑不周,只想着宴会之事,竟没留意你的身子。”
苏悦顺势靠在苏母身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女儿家的软糯与依赖:“女儿本不想让母亲担心,想着歇息几日便能好转,可方才听母亲说起宴会,才知自己实在难以支撑,若是耽误了大事,女儿万死难辞其咎。”
“胡说什么傻话!”苏母连忙打断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满眼心疼,“身子要紧,什么宴会,比起你的身体,都不值一提!你本就身子虚弱,强行赴宴,若是在宫中病倒,那才真是麻烦。既然身子不适,那便不去了,安心在府中静养便是,太后那边,母亲会亲自派人去回话,禀明情况,太后仁厚,定然不会怪罪的。”
得到苏母的应允,苏悦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了地,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愧疚与虚弱,轻声道:“多谢母亲体谅。”
“跟母亲还客气什么。”苏母心疼地看着她,连忙转头对着身旁的管事嬷嬷吩咐道,“快去,请府里的太医来,给大小姐好好诊脉,开几副温补的汤药,好生调理身子,再把屋里的软榻铺得厚实些,让大小姐安心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夫人。”管事嬷嬷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苏母又转头对着苏悦温声叮嘱:“你且安心回院里歇息,汤药膳食,我都会让下人给你送去,什么都不必想,好好养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府中琐事、宴会之事,全都抛在脑后,不必理会。”
“女儿知道了,多谢母亲。”苏悦温顺地点头,眼底满是对母亲的依赖与感激,起身对着苏母微微行礼,而后在云溪的搀扶下,缓步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看着女儿虚弱离去的背影,苏母忍不住轻轻叹息,满眼都是心疼。
自家女儿从前骄纵任性,身子倒是康健,如今性子沉稳懂事了,反倒身子虚弱,劳心伤神,实在是让她放心不下。好在女儿如今懂事通透,处处为苏家着想,不再像从前那般荒唐胡闹,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苏悦在云溪的搀扶下,缓步走在回院的路上,直到远离了正院,确定四周无人,她眼底的虚弱与疲惫,才稍稍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清明。
方才在正院的一番表现,看似轻松,实则步步谨慎,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反复斟酌,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好在,她成功了。
她成功避开了这场致命的宫中宴会,避开了原主的悲剧名场面,避开了与男女主的正面交锋。
只要熬过这三日,只要宴会顺利结束,她就能彻底跨过这个剧情节点,继续安稳地在府中蛰伏,稳固人设,洗白名声。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难受?太医马上就来了,您回去先躺会儿歇息歇息。”云溪扶着苏悦的手臂,满心担忧,语气急切,“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您,若是奴婢近日多留意着些,您也不会染了风寒。”
看着云溪真切的担忧与自责,苏悦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和,低声安抚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只是些许小风寒,歇息几日便好了,不碍事的。”
她不能告诉云溪真相,并非不信任云溪,而是此事关乎她穿书的最大秘密,关乎她的性命,知晓的人越少,便越安全。
云溪虽忠心耿耿,可若是得知她是故意装病避开宴会,难免会心生疑惑,若是日后不慎泄露半句,后果不堪设想。
有些秘密,她只能永远藏在心底,独自一人承受。
回到自己的院落,苏悦依着云溪的搀扶,躺在了铺得柔软厚实的软榻上,身上盖好了薄毯。
不多时,府中的太医便被请了过来,恭敬地给苏悦诊脉。
苏悦刻意放缓脉象,配合着太医的诊断,再加上她本就近日劳心费神,面色苍白,身形清瘦,一番诊脉下来,太医也只当她是心神劳损、外感风寒,身子虚弱,并无大碍,当即开了温补调理的药方,叮嘱好生静养,避免劳累,避免吹风受凉。
太医离去后,云溪立刻拿着药方去煎药,院里的下人也都轻手轻脚,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打扰了苏悦静养。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陷入了安静之中。
苏悦躺在软榻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依旧在飞速梳理着后续的事情。
她装病避宴,虽暂时稳妥,可京中权贵圈子本就消息灵通,她身为丞相府嫡长女,缺席太后举办的宴会,定然会引来不少议论。
有人会觉得她真的身子不适,也定然会有人心生怀疑,联想到她往日对萧逸尘的痴缠,猜测她是故意躲避,或是没脸前往。
尤其是男主萧逸尘,按照剧情,他本就对原主的纠缠厌恶至极,如今听闻她缺席宴会,定然会心生诧异,甚至会派人打探她的情况,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这些议论与疑惑,她无法避免,却也无需惧怕。
比起赴宴之后的万劫不复,这点小小的非议,根本不值一提。
些许流言,日后她可以慢慢澄清,慢慢扭转;可若是名声尽毁、连累家族,便是万劫不复,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错。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眼底一片沉静笃定。
原主的命运轨迹,从她下定决心避开这场宴会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再次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往后,她要做的,就是继续坚守本心,远离男女主,低调蛰伏,提升自己,稳固苏家,一步一步,彻底撕碎恶毒女配的标签,改写自己与苏家的悲惨结局。
三日后,宫中宴会如期举行,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热闹隆重的氛围之中。
朝中大臣携家眷纷纷入宫,车马络绎不绝,京中各大世家嫡女齐聚皇宫,个个盛装打扮,明艳动人,皆是盼着在宴会上崭露头角,博得一席之地。
靖王萧逸尘作为朝中最受器重的皇子,自然也在宴会之列,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疏离淡漠的气场,引得在场诸多世家嫡女频频侧目,却无人敢轻易上前打扰。
白婉清也跟随白尚书一同入宫,一身素色衣裙,温婉清丽,才情出众,待人温和,引得在场众人频频称赞,萧逸尘对她,也依旧是原著中那般温和礼遇。
宴会之上,一派祥和热闹,全然没有了原主剧情中的鸡飞狗跳、荒唐闹剧。
而此时的丞相府,苏悦正安静地躺在院落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卷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岁月静好,安稳闲适。
她彻底避开了这场风波,避开了与男女主的同框,避开了所有的是非纷争。
宫外的热闹喧嚣,与她毫无干系。
而与此同时,靖王萧逸尘在宴会之上,听闻身边侍从低声禀报,丞相府嫡长女苏瑶,因染风寒、身子不适,缺席此次宫中宴会,不由得剑眉微蹙,冷峻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疑惑。
苏瑶?
那个从前对他痴恋不已,挖空心思也要制造机会接近他,哪怕是一场小小的宴会,也要费尽心思出现在他面前的骄纵女子,如今竟会缺席太后举办的盛大宴会?
这实在是太过反常。
是真的身子不适,还是……另有隐情?
萧逸尘端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遮掩住眼底的思绪,心中对这位性情大变的丞相府嫡女,第一次生出了浓烈的探究之意。
而这丝探究,也如同埋下的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为后续的剧情,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苏悦躺在软榻上,安静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全然不知,自己避宴的举动,已然让男主萧逸尘心生疑惑,彻底打破了他对原主固有的厌恶印象。
她只知道,她又成功躲过了一劫,离自己安稳度日、护住家人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院中的桂香随风轻拂,岁月安稳,静好无忧。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被剧情推着走,终于掌控了自己的第一步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