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生选的餐馆装修得格外雅致，暖黄色的吊灯悬在天花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原木色的桌椅旁摆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将大厅角落隔成了一个个半私密的小空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饭菜的鲜香，连餐具都透着精致的质感。

他没选包厢，就和楚逝坐在角落的位置，桌上很快摆上了几道菜：清炖菌菇汤、香煎鳕鱼、小炒时蔬，还有一碟造型精致的桂花糕，茶水是温热的普洱，入口醇厚回甘。

宴云生刚喝了口茶，还没咽下去，就被楚逝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呛得直接喷了出来，茶水溅在黑色衬衫上，晕开一片湿痕，模样狼狈至极。他那张向来随性的脸仿佛裂开了道缝，第一次露出实打实的惊愕，连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动静太大，隔壁几桌都纷纷侧目，看得宴云生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他妈知道包养什么意思吗就他妈瞎说。”

宴云生略显慌乱的抓起纸巾胡乱擦着衣服，眉头皱得死紧，双唇张合，明显在克制着没说出更难听的话，心里还不断劝自己对方还小，不能打骂。

“知道。”楚逝僵硬的身体此刻稍稍放松下来，眼底的戒备在睫毛轻颤中消散，他保持声线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都说我妈是跟着包养她的男人跑了，那男人愿意养她，就是不会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不过她也挺开心能摆脱我和我爸的。”

纸巾在衣服上摩擦的速度变慢，定格在腹部，最终被揉成一团顺手丢到垃圾桶中。

说实话，要不是楚逝提起，宴云生自己都快忘了那号人物，他曾经没想报复那个将他丢给人渣的女人都是他善良，自然已经忘了记忆角落都没有的事情。

现在楚逝突然提起，宴云生也很遗憾的没有想起当初的事情，不过这也不是楚逝能张口瞎说的理由。

低头将衬衣上的褶皱捋平，宴云生略显无奈的瞥了楚逝一眼：“我在你眼里这么禽兽吗，还有你自己掂量一下，我包养你怎么也是我吃亏啊，再说，我怎么可能喜欢男……”

话说到这声音减弱。

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前世宴云生求生求死哪有时间谈情说爱，风月场那些腌臜见多了，他连性致都很少，更别说还有一个变态时刻盯着他，不过即便是有，那也是自己解决，到死都没沾过别人的身，要说他性取向大概率也应该是偏向女的吧，总不能从来一次这都能变。

宴云生身体前期，双眼微眯狐疑地看向楚逝，话一出口就格外炸裂：“你晚上做梦的时候，幻想的女的还是男的。”

这已经是宴云生最委婉的表述，到嘴的撸管拐了个弯，做梦，很具体的形容，不过对于楚逝来说可就没有那么贴心了。

一张具有冲击性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楚逝夹着菜的筷子猛地一抖，菜砸在了盘子里，飞溅的油汁粘在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温热。

“你丫的不会喜欢男的吧。”

楚逝：……

一股热气从脖颈蔓延到耳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不过只有一点，那根紧绷的弦在此刻也悄悄放松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还好……

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心理，楚逝想要牢牢抓住宴云生，但在内心深处依旧做不到信任对方，或许渴望和下意识抗拒本来就是两个冲突的情感。

“我不喜欢任何人。”

楚逝握着刀叉的手微微收紧，浓密的短发垂在他的鬓间，衬得他的小脸越发精致，他敛取心底的情绪，抬眸依旧是那双清明的眸子，清冷、干净，适时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说要养我，还说不用我去工作赚钱。”

工作辞了可以再找，楚逝已经习惯忙碌的生活，也早早开始学会赚钱养活自己，现在突然来个人说要养他，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让人匪夷。

被迷雾笼罩的悬崖对岸传来亲昵的呼唤，像是在诱惑徘徊的人走入更黑暗的深渊。

“我那是……”宴云生一时语塞，他原本没觉得自己那里说的不对，他养他自己不是应该的，虽然是另一个个体，但有什么区别，结果被楚逝这么一吓，他也觉得不太对劲。

看了看楚逝，视线落在他的校服上，宴云生轻咳一声，视线有些飘忽：“资助，我是要资助你懂吗。”

长久的对视没在等到其他的解释，楚逝双唇紧抿，顺应的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自己知道了，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低头专心扒饭。

可信吗，楚逝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宴云生看着楚逝的头顶，一个旋的小孩就是倔，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这么难沟通。

感觉自己被敷衍，对方还挺委屈。

帅气的狼尾长发被随意绑在脑后，发尾垂落在肩头，刮蹭着宴云生的白皙的锁骨，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抵在鼻翼上轻点，莫名有种骗人进诈骗团伙的既视感。

啧。

真是麻烦。

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少年，单薄的身影撑起宽大的校服，可怜又倔强，这还没说上几句，那敏感的小心脏又垒起了一道墙，其实他不给理由楚逝也没办法从他眼皮子底下跑掉。

但是。

未干透的衬衣贴在腹部，带着黏腻的潮湿，很不舒服。

宴云生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声，不知是妥协还是打算维持“善良”的假象，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鳕鱼放进楚逝碗中，鳕鱼煎的外酥里内，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这是楚逝从未接触过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