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助不是白给的。”

宴云生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别看我，接着吃。”宴云生下巴轻抬，示意楚逝别停：“你别想太多，我不是闲得慌要养个小孩。”

将自己碗中食物吃完的楚逝抬头就装进宴云生含笑的眸子中，对方的指尖点了点他自己，紧接着又听到对方说：

“我当年要是有人早点拉一把，也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

宴云生至今还记得那个面容沧桑的老警察，一脸惋惜的看着刚从监狱里出来的自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就这么跟着老警察去了对方的家里。

他麻烦了对方挺长时间的，好像是半年还是一年来着。

老警察劝他继续读书，资助他生活费，替他改名字，还告诉他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就当他以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前进时，一切的美好瞬间熄灭。

“你就当帮人圆个念想，等你毕业，找到工作，把钱还我就行，算我借你的。”脑海中闪过的记忆并没有影响宴云生此刻的表情，见楚逝吃完，他又夹了筷子给楚逝，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当然，以后给我养老也行，我倒也不介意养个‘儿子’。”

慢慢软化的面部表情因为宴云生最后一句话又恢复成小面瘫，看的宴云生都忍不住笑出声，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逗这个年纪的楚逝。

“我给你写借条，等我考上大学我就还你。”

少年的声音清朗，对上那双认真的眸子，宴云生感觉自己的手有点痒。

“不急，我又不着急用钱。” 宴云生笑了笑，拿起茶壶给楚逝续上温热的普洱，“而且我有个条件。”

楚逝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但并没有出声打断宴云生，抬眼等着他往下说。

“我的条件很简单，好好读书，每次考试成绩给我看一眼。”宴云生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提一个无关紧要的要求：“不过呢我这人怕麻烦，你要是拿着钱逃课、混日子，我立马就停了，到时候你还得把花了的钱双倍还我，我可不管你有没有能力。”

这话里带着点“威胁”，却让楚逝莫名松了口气。

他看着宴云生，对方脸上没什么复杂的表情，还是那副随性散漫的样子，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视，也没有怜悯。

“我不需要很多钱。”楚逝很清楚自己现在最需要什么，所以也没有矫情，只是有些顾虑，便开口道：“够学费和吃饭就行，我周末可以去商场打工，不用你额外给生活费。”

“那能挣几个钱？”宴云生挑眉，直接否决，“你现在的任务是读书，不是打工。钱的事我来安排，每个月给你打固定的数，多了我也不给，省得你乱花。”

“我这人有点强势，跟喜欢你听从我的安排，但我不强求，你要有问题直接说，你要是拒绝，那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所以，你要想清楚。”

宴云生并没有夸大其词，多年的游荡生活让他早已丢失了纯良的性格，也就是在楚逝身上他屡次让步，但这并不代表他性格好，而是他也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沼泽下的桎梏无意识的松动，不知道是在自救，还是想要将边缘的生物拖入泥潭。

果然，听完宴云生的话后，楚逝果然没有再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暖意。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尴尬的感谢，就像宴云生说的那样，一切都简单直白。

宴云生见他答应，嘴角的弧度加大几分。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醇厚的回甘在嘴里蔓延：“这才对嘛，早这样多省事。”

宴云生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今天的作业写完没？”

话题转移的太快，楚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下意识给出了答案，脑袋点了点。

“行，待会儿先去图书馆，把你们小杜老师推荐的资料买一下。”提到小杜宴云生的表情都扭曲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似乎也是不愿提及，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然后跟我去健身房。”

宴云生身高一米八一，并不算矮，但是年轻时身体的亏空可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记得他是高二的时候开始猛增长的。

看着现在的楚逝，连一米七都不到，快速长到一米八以上，宴云生都觉得有些神奇，不过这次有他在，那难熬的生长痛大概能减轻些，至少不会因为吃不饱而饿出胃病，更不会饿到脱像，别人看到还躲的地步。

不过这些想法宴云生自然不会跟楚逝解释，而楚逝也不需要对方的解答，他还是一样的回答。

“好。”

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黑色瞳孔中的暗潮涌动，只是没人知道楚逝内心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