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她说,"满街的高楼,凌晨两点的路灯,还有……认不太出来的你。"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馆子里喧闹的碰杯声,反而衬托出两人之间这一小块空间的寂静。
快结束时,林晓晴忽然开口:"位临海,你知道高二的时候,我悄悄在你数学书里夹过一个备忘录吗?蓝色的,皮质面。"
位临海愣了一下,记忆里确实有过一个没名字的本子,他当时以为是班里统一发的福利。
"你当成福利了吧,"她弯了弯嘴角,并无控诉,"那时候你眼里全是书,哪看得见我。"
"你记性太好了。"位临海一时语塞。
"你的事,我一向记性好。"她放下汤碗,看着他,"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种人迟早是要跑出来的。如今跑出来了,你开心吗?"
位临海没有立刻回答。
林晓晴也没等,抬手叫服务员结了单。
出门时,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位临海抬手,帮她把那缕发丝别回耳后,手指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她没躲,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走。
到了路口,她看着汹涌的人流,轻声说了一句:"成都我都不想回去了。"
随即笑了一下,走进人流消失不见。
位临海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叫了车,回了虹云区。
那天夜里,他坐在301的写字台前,那个想法疯长。
林思说过,写出来的东西像作文,假。但她跟闺蜜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停不下来,真的。那个"真的"是从哪里来的?是因为说话不需要整理,那些零碎的、语无伦次的部分,反而最接近真心。
写字会过滤情绪。说话不会。
如果有一个地方,让她对着手机说一分钟,说完就发,不用剪辑,不用想标题……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
"说出来的。"
然后在下面,停了一下,又写了四个字:
"先从哪里。"
第二天,他找沈棠汇报下周的数据计划。沈棠拿着那杯永远凉透了的咖啡,冷不丁问了一句:"如果你不在这里,接下来想做什么?"
他坦白了那个想法:"我想做一个专门让人'说话'的平台。视频,一分钟,没门槛,只说真心话。"
沈棠沉默了五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你知道申海这个地方最残忍的是什么吗?"她转过身,背对着阳光,"它不拒绝任何人。它让所有人来试,然后用时间告诉你,你到底行不行。"
她回过头,眼神冷冽而清醒:"想好了,就去做。但在那之前,把棠声给我做好。"
位临海点头,退了出来。
夜里,他坐在弄堂口的台阶上,给他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来申海两个月了,知道方向了。"
橘猫跳上瘪轮自行车,侧躺下去。阿根的折叠椅靠在墙边,虽然空着,但气场还在。
申海的夜在他周围落下来。他来这里的第五十二天。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