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说出来的

Pre-A在那个周四下午签了。

没有庆功宴，没有香槟。沈棠在会议室里和对方握完手，客客气气地送客出门。回来时，办公开间里的同事们鼓了一阵掌。她站在门口，淡淡地点了点头，丢下一句"谢谢大家"，转身进了办公室，带上了门。

位临海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他见过沈棠的很多面：戒备的、算计的、甚至是杀伐决断的。但今天的沈棠，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平"。像是拉满了几个月的弓弦，终于在那声关门声后，无声地松了一寸。不是狂喜，是耗尽力气后的余震。

两小时后，门开了，沈棠招手叫他。

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试用期结束，转正，职位：运营经理。薪资从一万调到一万八，另附季度业绩提成条款。

"公司接下来的运营，你全权负责，"沈棠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做出成绩，下一步就是运营总监。"

位临海只定了一秒："好。"

他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棠拿回合同，重新陷进屏幕的光晕里，只丢下一句："今晚早点回去。"

位临海回到工位，点亮屏幕。数据依旧冰冷，工作照旧堆叠。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Pre-A完成，转正，运营经理。距离来申海，第五十一天。"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手机震了。是林晓晴。那个躺在通讯录里，只在逢年过节象征性互致一下"新年快乐"的高中同学。

消息很短："你在上海吗？"

"在，怎么了？"

"我外派过来两周了，路还没搞明白。这里节奏好快，大家走路都带风，不像成都那么悠闲。"

位临海看着屏幕，有点想笑："多待一段时间就好了。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好呀，"她回得极快，"我想吃川菜了，你别笑。"

"上海的川菜也辣，小心哭。"

"那就让我哭。"

周六晚上，淮海路。红油的辛辣味隔着老远就钻进了鼻腔。

林晓晴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极耐看。五官柔和，皮肤很好，今天她把头发放了下来，散在肩头。见位临海进来，她抬起头，随手将发丝拢到耳后，自然地笑了一下。

位临海坐下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比高中时好看了。或者说，那时候他根本没敢认真看她。

"你变化不大，"林晓晴先开了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就是瘦了。不过……"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看着比以前精神。"

"最近忙，"位临海翻开菜单，"你倒是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托着腮，语气很平，"是会打扮了，还是变漂亮了？"

位临海没接这茬，低头看菜单问她能不能吃辣。

菜上齐了，林晓晴夹了一口水煮鱼，瞬间被辣得眼眶发红。她拿纸巾捂着嘴缓了好一会儿，没抱怨，只是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

"你在上海怎么样？"她拨弄着杯子里的柠檬片，状似随意地起了个话题，"习惯这种节奏了吗？"

"还行，忙是忙了些，但至少没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是啊，这里好忙。"林晓晴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成都那边都说我疯了，放着好好的位子不坐，非要外派来吃这份苦。但我就是想看看，你当年非要跑来的这个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位临海抬头看她，目光撞在一起，林晓晴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喝汤。

"看到了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