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改数字,"顾晚澄直视着她,"是要重构触发条件的定义。我们要把暧昧空间压缩到零,让它没有任何被恶意解读的机会。"
"你来起草。"沈棠说。
顾晚澄垂下眼帘,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会议接近尾声,顾晚澄利索地收起公文包。临行前,她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扫向角落,在位临海脸上停了一瞬:"位先生,你那边还有补充吗?"
位临海从观察状态中抽离:"没有,你们谈得非常……透明。"
顾晚澄礼貌性地颔首,站起身。
沈棠送她到电梯口,两人在走廊尽头低语了几句,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克制而挺拔。沈棠折返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位临海鲜少见到的神情——那不是胜券在握的狂喜,而是当精密机器终于对准了齿轮时,那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顾律师怎么样?"位临海问。
"很好,"沈棠坐回原位,评价极其吝啬却又极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你把她找来的。"
他说:"她自己来的,我只是说你们应该认识。"
沈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他拿着从便利店买来的两罐啤酒,走到302门口敲了两下。
门打开了,刘伟晨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手里端着一碗泡面,头发乱着,见到他,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来干嘛"的样子。
"进来,我猜你早晚要来。"
刘伟晨的房间比他想象的乱,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地上有散落的线,墙角堆着几个外卖袋,但书架是整齐的,上面的书按高矮排好,一丝不苟。一个对外部世界彻底放弃、但对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极度认真的人。
把啤酒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皮筋效应,你跟谁说过?"
刘伟晨拿起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一口:"你见到顾律师了?"
"见到了。"
"她说了?"
"说了。"
刘伟晨嗯了一声,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是上次顾阿姨来收房租,她陪来的,我们在楼道里聊了一会儿,随口说到你,说了皮筋效应,她听了很感兴趣,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她问了什么?"
"问皮筋拉到多紧才算危险,问是谁在拉,问如果皮筋断了谁受伤最重。"刘伟晨喝了口啤酒,"是个很会问问题的人,问的都是关键的那几个。"
"她是律师,习惯找风险。"
"律师,"刘伟晨点了点头,"难怪。我以为她是做投资的,问题问得那么刁。"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刘伟晨重新端起泡面,位临海喝着啤酒,窗外弄堂里偶尔有人走过,楼下有猫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你最近在做什么?"位临海问。
"视频,"刘伟晨说,"在做一个系列,申海的老手艺人,阿根已经拍了一集,反响还不错。"
"有多少播放量?"
刘伟晨报了一个数字,位临海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这么多?"
"内容好,"刘伟晨很平静,"阿根修鞋修了二十三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镜头感觉得出来。"
位临海想了想,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一个项目要做,可能需要这种能拍出真实感的人,你有没有兴趣聊?"
刘伟晨把泡面放下,认真看了他一眼:"说具体点。"
"现在还不具体,"他说,"只是一个想法,但如果它变得具体了,我第一个来找你。"
刘伟晨想了一下,说:"好。"然后重新端起泡面,"你那个想法,是不是和棠声有关?"
"不是。"
刘伟晨听完,没有再问,喝了口啤酒,吃了口泡面,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最近拍阿根那集的时候,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他补一双鞋,把鞋底翻过来,用手摸那个磨损的地方,说磨损的纹路可以告诉他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走了多少年,出过多少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摸着鞋底,能说出这个人的很多事。"
位临海听完,没有说话。
"你想做的那个东西,"刘伟晨说,"是不是也想做这种事——从一个人说话的方式,看见她没有说出来的那些。"
位临海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刘伟晨说,"但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猜对了。"
窗外弄堂的夜风进来,把桌上的一张纸吹动了一下,刘伟晨顺手压住,继续吃他的泡面。
位临海坐在那里,手里的啤酒还剩半罐,脑子里那个想法,比昨天又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