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位置,记得路径,记得每一处转弯。
那是他小时候跟着师父来过的地方,刻在骨子里,不会忘。
陆厌尘则不管路径,不管环境,只锁定谢折的气息。
对方往哪跑,他就往哪追。
对方怎么躲,他就怎么破。
任务目标清晰明确:拦截,拿下,带回处置。
其余一切,与他无关。
谢折越跑,身体越沉。纸化在经脉里乱窜,冷麻感从四肢往心口汇聚。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碎裂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成纸片,一点点溃散。
他咬牙强撑,速度不减反增。
再快一点,再近一点。
陆厌尘在身后紧追不舍,刀光时不时破空袭来,逼迫他不断变向。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你逃不掉。”陆厌尘声音从身后传来,冷而稳,“旧院四面封锁,你插翅难飞。”
谢折不答,只顾狂奔。他心里清楚,沈执在外牵制,暂时不会有其他守卫进来。
他唯一的敌人,只有陆厌尘一个。只要甩开他片刻,就能抵达木屋。
忽然,谢折脚步一顿。
前方,一道半朽的木门出现在林间尽头。
正是那间小木屋。
到了。
他心中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纸化反噬。
掌心白纹瞬间爬上手肘,寒意直逼心口。
陆厌尘也在此时追上,刀光一横,拦在他与木屋之间。
“止步。”
谢折抬眼,看向那扇门,又看向陆厌尘。
语气第一次带上一丝极淡的疲惫:“让我进去,我拿到东西就走,绝不逗留。”
“禁令不允。”
“我时日无多。”谢折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纸化缠身,迟早飞灰。我只是想完成师父遗愿,了却最后一桩心事。”
陆厌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苦衷不是破禁的理由。”
“身世不是违规的借口。”
“生死,更不是无视规矩的凭证。”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我奉命镇守此地,不论你是谁,不论你为何而来,只要违禁,我必拦。”
谢折沉默片刻,缓缓抬头。
朱砂在夜色里红得刺眼。
“那你就只能拦着一具即将化作飞灰的躯体。”
话音落下,谢折不再留手。
周身淡白微光骤然暴涨,纸化力量彻底爆发。
他身形变得半虚半实,如同风中残纸,却速度骤增,直扑木门。
陆厌尘眼神一寒,长刀横扫。
“放肆。”
刀光封锁前路,谢折却借着纸化虚化,直接从刀光中穿透而过。
下一瞬,他已经冲到门前,手掌按在木门上。
陆厌尘紧随而至,刀背狠狠砸向他后心。
这一击足以让他当场昏厥。
谢折不躲不闪,猛地用力,木门轰然向内推开。
同时,刀背砸在他背上,剧痛炸开,他喉间一甜,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喷溅在门框上。
血迹鲜红,落在旧木上,触目惊心。
他踉跄着冲入屋内,反手就要关门。
陆厌尘伸手一撑,门板被死死卡住。
玄衣身影一步踏入,长刀横在两人之间。
屋内昏暗,只有月光从破窗照入,落在满地尘埃上。
正中央,一张陈旧木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静静摆放。
那就是谢折要找的东西。
谢折目光落在木盒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顾身后剧痛,不顾纸化蔓延,不顾陆厌尘刀锋在前,迈步就朝木桌走去。
“站住。”陆厌尘声音冷到极致,“再往前,我不再留手。”
谢折脚步不停。
“我只要它。”
“你敢拿,我就敢擒。”
陆厌尘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灵力凝聚,一掌拍向谢折后肩,要将他直接制服。
谢折猛地转身,掌心纸化白光爆发,正面迎上。
嘭——
两股力量相撞,气浪席卷全屋,尘埃飞扬。
谢折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到墙壁,一口血再次涌出。
纸化白纹瞬间爬上脖颈,左眼朱砂几乎要滴血。
他浑身发冷,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开。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他扶着墙,一点点站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木盒。
陆厌尘站在原地,衣袂微动。
这一掌他留了力,否则谢折早已重伤不起。
不是心软,只是任务要求生擒,不得随意格杀。
他看着谢折身上那诡异的白纹,看着他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的模样,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道冰冷判断:
此人执念极深,不彻底制服,绝不会停。
“你强行撑着,只会死在这里。”陆厌尘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跟我出去,接受处置,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谢折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我从纸化发作那天起,就没有生机了。”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求生。”
“是为了了断。”
他再次迈步,这一次,脚步虽虚,却无比坚定。
陆厌尘眼神一沉,不再犹豫。
长刀出鞘半寸,灵力灌注全身。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形一动,直扑谢折,这一次,出手不再有任何保留,只求瞬间制服。
谢折看着逼近的刀锋,看着那道冰冷玄衣身影,心里最后一丝顾虑散去。他不再躲闪,不再抵抗,反而猛地提速,迎着刀锋,冲向木桌。他要用身体,换一个碰到木盒的机会。
陆厌尘眉峰骤紧。
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决绝,不惜硬抗一击也要拿到东西。仓促间,他强行收力,刀势偏开,避免致命,可依旧狠狠撞在谢折肩头。
咔嚓——
细微骨裂声响起。
谢折痛得浑身一颤,却借着这一撞之力,整个人扑到木桌前,手掌一把抓住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抓到了。
他心中一松,全身力气瞬间抽空。
纸化彻底失控,白纹从脖颈爬上脸颊,左眼朱砂赤红如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片片如同纸絮般,在月光下微微飘散。
他要散了。
陆厌尘冲到近前,一把扣住他手腕,要将人强行制住。
可入手一片虚浮,谢折的身体正在虚化溃散。
“放开……”谢折声音微弱,却依旧攥着木盒不肯松手,“我拿到了……我完成了……”
陆厌尘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不是同情,不是不忍,而是任务出现意外。
目标人物在禁区内溃散,任务无法按原令执行。
这是失职。
他手腕用力,灵力强行锁住谢折溃散的气息,试图将人稳住。
“不准散。”
语气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谢折却笑了笑,左眼缓缓闭上。
白纹爬满整张脸,身体越来越淡。
“师父……我来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化作飞灰的刹那——
木盒忽然微微一震,一丝极淡的金光从缝隙中溢出,轻轻缠上谢折的手腕。
那股疯狂溃散的纸化气息,竟在这一刻,被强行稳住。
陆厌尘眼神骤变。
盒子里有东西。
而且,是能压制纸化的东西。
他扣着谢折手腕,没有松手,目光落在木盒上,心里第一次出现一丝与任务无关的判断:
此物,绝不简单。
旧院禁区,果然藏着隐秘。
而屋外,沈执的声音忽然远远传来,带着焦急:
“谢折!守卫要合围进来了!我撑不住了!”
屋内,谢折攥着木盒,身体在金光与纸化之间剧烈挣扎。
身后,陆厌尘扣着他,刀锋依旧冰冷。
屋外,危机逼近。
旧院深处,木屋之内。
禁令、执念、生死、隐秘……
所有冲突,在这一刻,彻底引爆。